陆燃是被一阵研磨咖啡豆的声音吵醒的。
“咔嚓、咔嚓。”
那是有节奏的、令人安心的白噪音。
他费力地睁开眼,发现身边的睡袋已经空了。林寂正坐在帐篷门口,背对着他,晨光给那个清瘦的背影镀上了一层毛茸茸的金边。他手里拿着那个磨豆机,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进行一场精密的实验。
陆燃盯着那个背影看了好一会儿,突然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又涨得满满的。他没说话,只是像条巨大的毛毛虫一样,连人带睡袋往前蹭了蹭,直到把脑袋抵在林寂的后腰上,才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醒了?”林寂没有回头,手里的动作也没停,“醒了就起来。太阳晒屁股了。”
“不起。”陆燃的声音闷在林寂的抓绒衣里,带着浓重的鼻音和耍赖,“林博士,根据我的体感监测,现在的重力加速度是平时的两倍,我被吸在睡袋上了。”
林寂轻笑了一声,停下磨豆的手,反手摸了摸陆燃乱糟糟的头发。
那是你的惰性质量在作祟。起来,水开了。”
这顿早餐吃得异常漫长。
林寂把滤纸折好,用热水润湿,然后开始注水。水流细长稳定,在咖啡粉中画着圈。泡沫隆起,像是呼吸一样。
“给。”林寂递过那杯热气腾腾的咖啡。
陆燃没有伸手接,而是直接凑过头去,就着林寂的手喝了一口。
“苦。”他皱了皱眉,随即又笑了,“但是香。”
他把剩下的半包压缩饼干掰碎了,一点点喂给林寂吃,自己则啃着昨晚剩下的冷羊排骨头。
两人坐在帐篷门口的防潮垫上,看着眼前的花海。
白天的韭菜坪褪去了夜晚的神秘,变得生机勃勃。紫色的花浪在阳光下翻涌,蜜蜂在花丛中嗡嗡作响,巨大的风车叶片投下移动的阴影,周而复始地切割着时间。
“林寂。”陆燃忽然伸出脚,用鞋尖碰了碰林寂的鞋尖,“你看那朵云。”
“哪朵?”
“就那个,像不像个还没写完的代码括号?”
林寂顺着他的视线看去,确实有一朵云孤零零地挂在那儿,形状怪异。
“那是积云的消散阶段。意味着气压升高,天气晴朗。”
“你真没劲。”陆燃撇撇嘴,然后忽然侧过身,把头靠在林寂的肩膀上,“但我就是不想动。林寂,咱们能不能让那个什么地球自转稍微卡顿一下?就一下?”
林寂没有推开他。他端着咖啡杯,看着远处正在缓慢移动的云影。
知道陆燃在想什么。因为他自己也在想同样的事。
“如果时间能卡顿,”林寂轻声说,“那整个宇宙的物理法则都会崩塌。”
“崩塌就崩塌呗。”陆燃闭上眼,贪婪地呼吸着林寂身上的味道,“只要这帐篷不塌就行。”
林寂低头看着他,眼神里满是纵容。他没有告诉陆燃,为了这一早上的“赖床”,他已经在心里推迟了两个回去后的实验计划。
这是他能给出的,最大的任性。
3。拆除“家”的过程
中午十二点。
无论怎么拖延,太阳还是无情地爬到了头顶,直射的紫外线开始变得灼人。
“该走了。”林寂放下手里的空杯子,语气里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叹息,“再晚下山,赶回城里就要天黑了。”
陆燃没动。他盯着那个他们住了两晚的橙色帐篷,就像盯着一个即将被拆迁的老房子。
“行。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