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燃半跪在床边,像对待一件易碎的瓷器一样,开始帮林寂脱衣服。
解开领带,解开衬衫扣子。
那件象征着“林组长”威严与体面的白衬衫,已经被冷汗浸透了,黏糊糊地贴在身上。陆燃把它剥下来,露出了林寂苍白而消瘦的上身。
然后是西裤,袜子。
当最后一点束缚被褪去,陆燃给林寂换上了一套柔软干燥的纯棉睡衣。
直到这时,林寂紧皱的眉头才稍微舒展了一些。
“39度5。”
陆燃看着耳温枪上的数字,手都在抖。
“你是铁做的吗?烧成这样还能开车回来?你不要命了?”
他冲进厨房烧水,又在客厅翻箱倒柜找药箱。
林寂这种人的药箱倒是整理得井井有条,分类标签贴得比图书馆还整齐。退烧药、消炎药、体温计,一应俱全。
但这药,不好喂。
林寂烧得迷迷糊糊,牙关紧咬,根本喂不进去。
“林寂,张嘴。”陆燃端着水杯,坐在床边,把林寂扶起来靠在自己怀里,声音放软了,像是在哄小孩,“听话,喝了药就不难受了。”
林寂皱着眉,偏过头去,抿着嘴唇,像是在潜意识里抗拒着外界的一切入侵。
平时那个逻辑严密、无懈可击的林博士,此刻脆弱得像张纸,却又固执得像块石头。
陆燃没办法。
他喝了一口温水,含在嘴里,然后捏住林寂的下巴,低下头,覆上了那两片干裂的嘴唇。
温热的水渡了过去。
喉结滚动,药片终于顺着水流滑了下去。
陆燃松了一口气,并没有立刻离开。他用拇指轻轻擦去林寂嘴边溢出的水渍,看着那张近在咫尺的脸,心里泛起一阵密密麻麻的疼。
“真是欠了你的。”他低声嘟囔。
他又去卫生间打了一盆温水,拿毛巾给林寂擦身降温。
从额头,到脖颈,再到手臂,手心。
陆燃的手很大,掌心有茧,平时打球总是粗手粗脚的,但此刻他擦得很轻,很仔细,甚至带着一种虔诚。
他擦过林寂的手腕,那是敲击代码的手;擦过林寂的肩膀,那是扛着国家级项目的肩。
这个总是站在神坛上、总是用数据和逻辑武装自己的人,其实也不过是具肉体凡胎。
他也会累,也会病,也会倒下。
“林寂……”陆燃握着林寂滚烫的手,贴在自己的脸颊上,感受着那惊人的热度,“你能不能对自己好点?别总把自己当机器用。机器坏了能修,你要是坏了,我怎么办?”
4。深夜的白粥与无声的依赖
后半夜,雨停了。
退烧药起了作用,林寂出了一身汗,体温终于降下来了一些,呼吸也变得平稳。
陆燃没敢睡。他守在床边,每隔半小时就量一次体温,换一次毛巾。
直到凌晨三点,肚子发出一声巨大的抗议声,他才意识到自己也没吃晚饭。
他轻手轻脚地走出卧室,来到厨房。
开冰箱,里面空荡荡的,只有几瓶依云水和半包过期的全麦面包。冷清得让人心酸。
“这过的是什么日子啊……”陆燃叹了口气。
还好他在那个装满“违禁品”(也就是他上次买来的零食)的柜子里,找到了一小袋米。
他淘米,下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