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尔衮……”王五喃喃道,“这厮动作比预料的还快。朝鲜要完了?”“朝鲜积弱已久,军备废弛,朝廷党争不断,根本挡不住清军。”林天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声音里透出疲惫,“亡国是早晚的事。”“那周青的提议……”“不可行。”林天睁开眼睛,眼中没有丝毫犹豫。王五一怔:“为什么?经略,咱们在江北的兵力,满打满算五万。清军要是灭了朝鲜,腾出主力南下,加上原本在山东、河南的兵马,怕不下二十万。咱们守淮河,压力不小。”“我知道。”“那……要不要让周青试试?三百精锐,对咱们来说也不算什么。若能给朝鲜些支援,哪怕能送点兵械粮草火药过去,让他们能多撑几天,也能给咱们多争取些时间,值得啊!”“这不是值不值得的问题。”林天摇头,手指在桌上轻轻叩击,发出规律的轻响:“周青在日本,有更重要的事。三口组现在控制了长崎的贸易,暗中扶持了大名,将来可能影响幕府决策,这是长远布局。清军水师虽然不强,但沿海巡查很严,一旦被截获,就会暴露咱们和周青那边的联系——这层关系,现在绝不能见光。”他顿了顿,坐直身体,盯着王五:“第三,也是最要紧的——朝鲜救不了。就算咱们送人送粮送军械,也改变不了大局。一个国家的存亡,不是区区一些物资援助就能决定的。朝鲜君臣自己不想打,不敢打,底层百姓离心离德,咱们送再多东西过去,也是肉包子打狗,有去无回。”王五沉默了。他想起这些年在北边见过的那些溃兵、那些望风而降的城池。有些地方,城墙高大、粮草充足,可守军心里早就垮了,清军旗帜一到,城门自己就开了。朝鲜,恐怕也是这样。“可朝鲜一亡,清军下一步就是江南。”王五声音发沉,“多尔衮解决了后顾之忧,肯定会全力南下。到时候咱们要面对的可不只是江北那几万绿营,而是八旗主力——那些真满洲的骑兵,您我都见识过。”“我知道。”林天神色无悲无喜,“所以咱们的时间更紧了。清军灭了朝鲜,也要消化一阵子。朝鲜人不会那么老实,反抗肯定会有。多尔衮要分兵镇压,要安抚地方,没有半年时间,腾不出手全力南下。这半年,咱们能做的事情很多。”王五不再说话。他信林天。从黑山堡到磁州再到现在,已经有无数案例证明了,这位做的决定,还没有错过。……一时无言。林天站起身,走到窗前,看着外面校场上那些汗流浃背却依然在坚持的新兵,春日的阳光洒在他脸上,照亮了眼中深沉的思虑。那些年轻的面孔在阳光下挥汗如雨,他们还不知道,千里之外一个王朝正在崩塌,而那股崩塌的洪流,很快就会冲向江南。时不我待。作出了决定的林天转过身,望向王五:“取纸笔来。”“是。”王五起身,从旁边的书架上取来笔墨纸砚。砚台里还有残墨,他加了些水,磨匀。纸是宣纸,质地绵韧,适合书写。林天在桌后坐下,提起狼毫笔,蘸饱了徽墨。宣纸洁白,他落笔却很慢,每个字都经过斟酌。信是给周青的回信。开头先肯定了周青在日本的工作,让他继续按原计划推进,加快渗透速度,“务求半年之内,控两藩之地,建稳固之基”。关于火器、舰船的情报要格外留心,“彼等西洋技艺,或有可鉴之处”。写到朝鲜时,林天笔锋一转,墨迹深沉:“朝鲜之事,不必插手。各国有各国运数,非人力可强为。昔大明援朝鲜抗倭,倾国力而为之,因其君臣尚有血性,百姓尚知死战。今观李氏,上不能统御群臣,下不能激励军民,纵子牙复生,亦难救其覆亡。尔之重任,在日本。日本虽小,然银矿丰沛,工匠众多,且有水师之基。若能将日本纳入掌控,或可为将来之臂助。至于清军南下,我自有应对。尔只需专注日本,早日打开局面。”他停了停,又添上一句:“万事谨慎,保全自身为要。江南虽艰,尚可支撑。待他日号角响起,望尔能率劲旅跨海而来,共复河山。”写到这里,林天停笔,检查了一遍。意思清楚了。朝鲜不救。日本加紧。他放下了手中的狼毫笔,等墨干。屋外,操练声又响起来,是新兵在练习阵型变换,喊杀声杂乱,但带着一股初生牛犊不怕虎的劲头。林天听着,心里却在想别的事。李自成和吴三桂那边,现在应该已经拿下成都了吧?算算日子,应该差不多了……等四川平定,顺军和关宁军整合完毕,南明在西线就有了屏障。到时候,清军要想南下,就得两面作战。,!局势,会慢慢好转。但前提是,要有时间。时间……林天再度看向窗外。阳光正好,洒在校场上,洒在那些年轻士兵的身上。他们要练成精兵,需要时间。新式火器要量产,需要时间。水师要壮大,需要时间。江南的经济要恢复,需要时间。所以,朝鲜的牺牲,是必要的。用朝鲜的时间,换南明的时间。很残酷,但这就是现实。“经略,墨干了。”王五在一旁提醒道。林天回过神,把信折好,装进信封。封口处,他用了自己的印记,周围环绕着火焰纹。“派人送出去。”他把信递给王五,“走海路,用快船,直接到长崎。务必交到周青本人手中。”“是。”王五接过信,转身大步走出营房。林天独自站在营房里,目光落在墙上那幅巨大的地图上。他的视线从江南移到江北,移到山东、河北、辽东,最后定格在朝鲜半岛。那片狭长的土地,此刻想必已是烽火连天。义州、定州、安州……一个个熟悉的地名,曾在万历年间的大明战报上频繁出现,如今却正被清军的铁蹄践踏。朝鲜要亡了。这个从明朝开国就是藩属的国家,这个曾经在万历年间和明朝并肩流血抗击倭寇的国家,这个几百年来一直执弟子礼、岁岁朝贡的国家,就要被满洲人彻底吞并了。而大明,现在连江北都保不住,更别说伸出援手。这就是乱世。弱肉强食,适者生存。什么仁义礼智,什么宗藩情谊,在铁与血面前都脆弱得可笑。林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复杂情绪。他不是圣人,救不了所有人。他能做的,就是守住江南这一方天地,练好兵,攒足钱粮,安定民心,等到时机成熟,再图北伐。至于朝鲜……他走到地图前,伸出手指,点在朝鲜半岛上。指尖沿着鸭绿江缓缓上移,划过辽东,划过山海关,最后停在北京的位置。清军吞并朝鲜后,下一个目标肯定是江南。但在这之前,他们还要消化新占领的土地,要防备蒙古各部,要镇压各地的反抗……多尔衮再能打,兵力也是有限的。林天在心里飞快计算。最快,也要到今年秋后,清军才可能腾出手大举南下。他还有半年。时间紧,任务重。但,还有机会。……片刻后,王五安排好夜不收小旗传送信件后重新走回了屋内,他看着林天欲言又止。“想说什么就说。”林天收回了一缕思绪,没好气的看向王五。“经略,”王五迟疑了一下,“咱们真不帮朝鲜?哪怕……做个样子?”林天摇头。“王五,你要记住,”他看着王五,眼神平静,“咱们现在做的每一件事,都要算账。帮朝鲜,要投入人力物力,要冒风险,但收获有限——最多拖住清军几个月。而不帮,咱们可以集中力量做更重要的事。”他指了指地图上的日本:“这里,将来可能成为咱们的银库、兵库。这里——”他又指了指江南,“是咱们的根本。保住根本,抓住未来,比救一个必死的邻居,更重要。”“末将明白了。”“杀!杀!杀!”窗外,操练声又响了起来。新兵们的吼声一浪高过一浪,带着年轻人的热血和生涩,在春日的空气中震荡。那声音里有恐惧,有紧张,但更多的是不甘——不甘于任人宰割,不甘于家园沦丧。林天站起身,“走,去看看新兵练得怎么样了。”他最后看了一眼地图上那个即将消失的国家,转身与王五一同走出了营房。:()明末:从边军小卒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