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遭安静下来。只剩下我和母亲两个人。
“走吧,送妈回旅馆。”母亲紧了紧领口,转身就要往回走。
“妈。”我叫住了她。
“咋了?”她停下脚步,回头看我。
“刚才吃太饱了,不想这么早回去睡。”我指了指相反的方向,“那边有条商业街,挺热闹的。咱们去转转吧?消消食。”其实我根本不是为了消食。
我就想在外面走走。
我想在人群中,感受一下和老妈独处的感觉。
而且,商业街那种地方,人来人往。在那样的环境下,看着琳琅满目的商品,她的心情会好一点,刚才因为志愿而剑拔弩张的气氛会冲淡一点。
母亲犹豫了一下,看了看闪烁着霓虹灯的街道,又看了看我。
“行吧。”她点了点头,“正好我也想给你爸买两双袜子。之前和他视频,脚上那袜子都破洞了。”她还是想着父亲。
这让我心里的酸涩更重了。
但没关系。
至少现在,此时此刻,走在她身边的人,是我。
“走。”我上前一步,拿过了她手里的手提袋。
“妈,给我吧。”,“不用,我都拎习惯了。”母亲想要拒绝。
“给我。”我坚持道,一把夺了过来,“我是男人,哪能让女人拎包。”这话让她愣了一下。
随即,她笑了。
“行行行,你是男人。”她白了我一眼,“那就辛苦李大少爷了。”我提着袋子,正准备像往常一样走在她侧后。
但没等我迈开步子,一股温热气息逼近。
母亲没有走在我前面,而是一步跨到了我的身侧。
她伸出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臂弯,然后将她的身体依偎了过来。
我浑身像被点了穴一样,大脑出现了宕机。
以前逛街,她嫌我走得慢,总是在前面催我。可现在,老妈竟然主动挽住了我?
我的手臂立刻就被柔软和温暖包围,尽管隔着大衣和校服,我仍然能够清晰地感受到她胸侧在若有若无地挤压着我的胳膊肘。
“请带路,不要停留。”母亲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我机械地迈开双腿。
在那一刻,我意识到,“十八岁成人”的诅咒已经生效——她不再把我视为一个需要时刻关注的小孩,而是将我视为一个可以依靠的支柱。
然而,这正是我最不愿意面对的甜蜜与痛苦。
我挺直了腰背,带着母亲,走向那片灯火辉煌的区域。
……
去往商业街的路上风挺大,母亲挽着我胳膊的力道加重了些。
“这鬼天气到了晚上真冷。”她一边抱怨,一边把被风吹到嘴边的碎发拨开。
路灯把我们俩的影子拉得很长,偶尔重叠在一起。
我感受着臂弯里她身体压过来的丰腴重量,脑子里却一直盘旋着刚才在饭桌上,她举着饮料杯对我发出的那番“敲打”。
“过了今天,你就是十八岁了。以前干出点荒唐事,妈能当你是年纪小不懂事……以后要是再管不住自己,可就没人再惯着你了。”我太清楚她话里藏着的话锋了。
老妈是借着生日的名义,在给我,也是在给她自己下最后通牒。
她想用“成年”这道世俗的分水岭,把我们之前在车厢里,在西屋卧室里发生的那些等等见不得光的“荒唐”,全部打包扔进废纸篓。
她企图用这番义正言辞的宣告,把那扇已经被我推开缝隙的禁忌之门,重新焊上。
她以为把我当成“成年男人”来警告,用不留情面的态度,就能让我知难而退,让我因为羞愧而收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