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没带。我刚才回宿舍抓得急,黑灯瞎火的,就摸到这么一身短衣短裤。”
我声音软了下来,接着说道“妈,今天可是我十八岁的生日,也是你生日啊。”
听到这,老妈的脸色果然缓和一点。
但她的火气还在强撑着:“生日怎么了?生日饭不是刚带你吃过了吗?吃完饭就该干嘛干嘛,你少拿这个来给我做文章!”
“这不一样。”我抱着枕头,眼睛巴巴地看着她,“我今天成年了,这么大的日子,老爸不在,就咱娘俩。你要是现在把我赶出去,我就只能一个人回那个冷冰冰的破宿舍。我连个陪我跨过这个生日的亲人都没有。你都一个多月没见我了,今天好不容易咱娘俩的生日撞在一天,这是多大的母子缘分,我就想挨着你待一晚,把这生日过完。”,“你挨着我待?”母亲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直接往前挪了挪,伸出手,又是一把拧住了我胳膊上的软肉,死命转了半圈:“李向南,我看你是今天大街上那股二流子气还没抽完是吧?你脑子里装的什么下流东西你自己清楚!你现在拿生日来压我?!我看你是皮痒了想挨抽!”,“嘶…妈!疼!”
我倒吸凉气,这一下她是真没留手。我借势往前一扑,双臂直接隔着被子抱住了她的腿。
“你撒手!滚一边去!”母亲被我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有点儿气急败坏,
“多大个人了还耍无赖!你赶紧穿上衣服给我滚回去!少在这儿跟我耗!”,“我才不走!”我继续抱着她的大腿,脸埋在被子上,仗着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肆无忌惮着,“妈,今天是我们俩的生日!别人过十八岁都有父母陪着,我就想今晚能留在你身边!外面都冷成什么样子了你不是不知道,我穿成这样出去绝对得得感冒。况且下周还有摸底考试,要是烧糊涂了,考砸了算谁的?你就算不心疼我一个人孤孤单单过生日,你真忍心在你生日这天,把你儿子赶到大马路上挨冻啊?”
“你……!”母亲被我这番软硬不吃的混帐话噎得还不了嘴。
她低头看着我光着的两条腿,听见窗外呼啸的风声,又想起了今天确实是两个人共同的生日。
她到底是个把儿子学习看得很重的母亲,更是个吃软不吃硬的女人。
“十八岁成人礼”、“一起过生日”这些话,就像是捏住了她最柔软的死穴。
更何况,这大半夜的,她又强好面子,怎么可能真叫外人来看这出荒唐的闹剧?
“真是欠了你这个讨债鬼的!”没多久后,她终于在我后脑勺上拍了一巴掌,仿佛认命般地吁出了一口气,声音里尽是无奈和没好气:“行!拿生日要挟老娘是吧?你愿意睡是吧?你就在这床尾那点地方给我窝着!老娘把话给你撂这儿,你要是敢越过中间那条缝半寸,要是敢再动一下你那不干不净的爪子,老娘明天就买把剪刀把你那玩意儿给铰了!听见没有?!”,“听见了,谢谢妈!”我立刻松开手,一骨碌爬起来,乖乖地缩到床的最边缘,脸上都是人畜无害的笑意。
“笑个屁!看着你就心烦!”母亲瞪了我一眼,像防贼一样把床上本来就不大的被子全都卷到了自己身上,把自己包得严严实实。
房间里的顶灯依旧亮着,刺眼的白光打在床上。
老妈并没有关灯睡觉的意思,或许是觉得开着灯能给我一点震慑,也或许是防着我在黑暗中有什么不轨的举动。
旅馆的房间里空间小,透气性一般,其实一点都不冷。
但这小地方的标配简直少得可怜,床上除了母亲卷走的那床被子,连条多余的毛巾被都没备着。
我光着两条腿坐在床尾的垫子上,看着四周,继续发挥着死不要脸的特长:
“妈,你把被子全卷走了,我盖什么啊?这旅馆连个多余的薄毯子都没有,我总不能就这么干挺着睡一宿吧?”,“屋里又不冷,光着睡能冻死你啊!”她背对着我,没好气地骂道,语气里没有妥协的余地,“嫌没得盖自己滚下去找前台小妹要!你妈我这儿没多余的给你!别指望我伺候你!你!”,“得嘞,那我下去借。”
我见好就收,一骨碌从床尾爬起来。穿着那身短袖短裤,我拿着房卡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一楼前台的小姑娘正百无聊赖地打着哈欠。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我这副衣衫不整的打扮,随后眼神里的古怪瞬间放大了。
是啊,在这个鱼龙混杂的旅馆里,前台什么事没见过?
但一个儿子放着好好的学校宿舍不住,大半夜穿着一条短裤要和自己母亲挤一张床,而且这位母亲看起来又这么风韵犹存……这画面光是想想都有种见不得光的荒唐和龌龊。
前台小姑娘显然是脑补到了什么恶心的画面,看我的眼神顿时多了一层鄙夷。
但她也没多问,面无表情地从身后的柜子里拽了一床散发着很浓消毒水味的被子,放在在台面上。
抱着被子重新回到房间。
房间里的灯还是亮如白昼。我本以为这来回一折腾,她就算不睡也该躺下了。
但并没有。
她靠在竖起的枕头上,从旁边的床头柜上拿起了手机。
我走到床尾,把刚借来的被子抖开盖在自己身上,然后贴着床的最边缘,重新躺了下来。
在明亮的顶灯下,我能清楚地看到她的侧脸和每一个细微的表情变化。
她微微促着眉头,手指在屏幕上点按着,不知在看什么。
过了一会儿,她原本因为生我气的脸颊,竟然慢慢舒展开来,眉毛挑了挑,嘴角浮现出了一抹微笑。
老妈在聊天。
大半夜的,老爸在外地肯定早就睡了,她跟谁聊得这么投入?连我都下楼跑了一趟回来了,她居然还盯着屏幕在笑?
莫名的探究欲在我心底升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