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有去动用那残存的真元烘干衣物,仿佛这种刺骨的潮湿能让她从那种如坠梦魇的虚无感中稍稍清醒过来。
那面伴随她二十载、承载了无数镜月宫历代宫主意志的大罗镜,此刻正静静地横卧在她的膝头。
原本流转着圣洁清辉的镜面,在那微弱的金光映射下,显得格外晦暗,仿佛一颗蒙了尘的死星。
瑶光缓缓伸出那只苍白如纸的手,指尖在镜面边缘那几道细微的裂痕上摩挲着。每一寸触碰,都像是在抚摸自己那颗已经碎成千疮百孔的心。
“二十年冰心诀……碎得可真干净。”
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只有自己能听见,却带着一种万念俱灰的荒凉。
在镜月宫的教义中,万物皆有其序,妖魔必须伏诛,而李氏皇族作为道尊钦定的血脉,更是正道必须守护的苍生基石。
可就在刚才,在那祭坛崩毁前的最后一瞥中,大罗镜映照出的真相,却像是一柄烧红的利刃,将她过往的人生彻底剜开。
那是她第一次看到“正道”的真面目——所谓的血脉传承,竟是一场跨越千年的窃取与分割;所谓的守护苍生,不过是为一个窃贼守护他的赃物。
而她,这个被誉为镜月宫百年来天赋最高的弟子,竟然在这场骗局中充当了二十年的棋子,甚至不惜跨越万里,追杀这个名为陆铮的“魔头”,只为了维护那个早已腐朽不堪的谎言。
“如果那是魔……那我又是什么?”瑶光望着池水中自己模糊的倒影,眼神涣散。
“你在那儿装什么可怜。”
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突然在空旷的溶洞中炸响,惊散了她最后的一点思绪。
陆铮不知何时已经站了起来,他那赤金色的瞳孔在黑暗中闪烁着暴戾且清醒的光。
他缓步走向瑶光,每一步踏在汉白玉地面上都发出一声沉闷的震响。
他在瑶光面前停下脚步,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这个曾经让他恨不得食其肉、寝其皮的女人。
瑶光抬起头,那双银色的眸子里没有了往日的孤傲,只剩下一片如废墟般的死寂:“陆铮……你胜了。大罗镜碎了,我的道心也碎了。现在的我,连死在你手里的资格都没有了吧。”
“死?想死还不容易。”陆铮嘴角勾起一抹戾气十足的笑,他猛地俯身,孽金魔爪在空中带出一道暗金色的残影,狠狠地扣住了瑶光那细弱的下颌,强迫她直视着自己的眼睛。
瑶光被迫仰起头,由于重伤和脱力,她的下颌被捏得发红,眼中却连挣扎的力气都没有。
“二十年修的冰心诀碎了,你就想跟着一了百了?”陆铮凑近她的耳畔,声音低沉得如同地狱里的磨砂,“我被你们镜月宫追杀了一万三千里,身上被你那大罗镜照出来的血窟窿两只手都数不过来。老子都没认命,你在这儿感伤什么!”
“你不懂……你不懂那种信仰崩塌的感觉……”瑶光眼眶微红,声音中带着一丝克制不住的颤抖。
“信仰?”陆铮猛地松开手,语气中充满了不屑的嗤笑,“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本来就是骗你们这些温室里长大的花骨朵的。在我的地盘上,唯一的信仰就是手里的刀和这条不肯闭眼的命!”
他转过身,看向那金光流转的化龙池,背影在溶洞中显得极其伟岸且孤独:
“听着,瑶光。我不管你以前是谁,也不管你以后想当谁。但在这皇陵底下,你只要还没咽气,就喘匀了气站起来。真相若是让你绝望,那就用你的眼睛去看个透彻,用你的剑去把那些骗局统统斩碎。”
“活着才能知道。”陆铮侧过头,左眼的漆黑与右眼的赤金形成了一种极度反差的震撼,“要是死在这儿,你那二十年修的道,就真的成了给道尊那老东西陪葬的烂肉。”
瑶光怔怔地看着陆铮。
这个她追杀了半年的男人,此刻竟然在用一种最残暴的方式,试图将她从自裁的边缘拉回来。
这种极其讽刺的现实,让她的心头竟莫名涌起了一丝连她自己都感到荒谬的生气。
“主上,别跟这宫主废话了,时间不多了。”沈红缨的声音适时地在陆铮识海中响起,带着一种隐秘的兴奋。
陆铮眼神一凛,他能感觉到,体内的朱雀神火在接触到四周弥漫的浓郁龙气后,不仅没有被压制,反而产生了一种极其诡异的融合趋势。
而这种趋势的源头,就在那池底深处。
“你之前说,这化龙池是大离皇室最后的血脉洗礼之地?”陆铮在心中冷声问道。
“不错。”沈红缨的身影在陆铮识海中逐渐凝实,她指着那金光最盛的池底中心,语气沉重且狂热,“这化龙池底,躺着第一代大离皇帝李玄的龙骨。道尊当年将龙脊碎片的心核封印在李玄的脊椎之中,以此作为皇朝气运的压舱石。如今饕餮已死,皇陵内平衡已破,那枚龙脊核心感应到了主上你体内的同源气息,它正在苏醒。”
陆铮皱了皱眉:“它在苏醒?那会对她们造成威胁?”
沈红缨苦笑道:“这化龙池的龙气虽然温和,但一旦核心彻底觉醒,伴随而来的便是万载沉淀的皇威威压。除了主上你,这洞里的女人,谁也扛不住那种血脉层面的碾压。即便主上你想走,恐怕现在这池底的意志也未必肯放你走。”
陆铮低下头,看着自己右臂上若隐若现的暗金色鳞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