瑶光的瞳孔骤然收缩,她盯着那处名为龙渊的禁地,指尖因用力而泛白:“天界之主……竟然如此歹毒。连龙族最后的血脉都不肯放过。”
“所以,强取是下策。”陆铮收回目光,声音冷如冰铁,“我们要先去东部边境的黑市,找一个叫云震天的散修。他手中有一枚”龙鳞令“,那是开启龙渊核心、暂时压制忘川咒的唯一信物。”
“云震天?”苏清月转过身,眉头紧锁,“那是个刀意圆满的疯子。传闻他曾一刀劈断过天界的刑神柱,性格孤僻乖张,从不听命于任何势力。想要从他手里拿东西,恐怕得用命去换。”
“那就用命换。”陆铮冷冷地吐出四个字,随即走向塌边。
他低头俯视着虚弱的小蝶,眼神中闪过一抹极淡的、甚至连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柔和。
他伸出布满老茧的大手,轻轻覆盖在小蝶的额头上,指尖流出一抹精纯的真元,以此稳固她那摇摇欲坠的灵根。
“主上……我是不是拖累大家了?”小蝶仰着脸,眼中满是愧疚。
“别说废话。”陆铮收回手,声音恢复了惯常的冷硬,“休整半日。待光幕开启,所有人紧跟在我身后,无论发生什么,不可回头。”
偏殿内再次陷入了忙碌而沉重的战前准备。
碧水开始清点珍贵的丹药,苏清月一寸寸检查着竹筒中的机关,而瑶光则在陆铮的默许下,开始尝试用镜心真元强行修补那几块大罗镜碎片。
虽然外面的银色光柱愈发密集,虽然每个人都感受到了那股即将窒息的压迫感,但在这一刻,这个由宿敌、侍女、暗卫和弃徒组成的奇异团队,第一次在陆铮的统领下,形成了一种名为“共生”的微妙平衡。
然而,谁也没有看到,在净心阁那最高的紫金峰顶,一个白色的身影正静静地俯瞰着这座偏殿,她的目光哀悯而疏离,仿佛在看一群即将走向祭坛的羔羊。
离日出约莫还有一个时辰,这是黎明前最深沉、最绝望的黑暗。
偏殿内的灯火早已燃了大半,细弱的火苗在铜灯盏里偶尔跳动一下,映照着众人沉默而疲惫的脸。
窗外的风声不知何时彻底止息了,连那层淡金色的光幕也停止了细微的嗡鸣。
这种绝对的死寂非但没有带来安宁,反而像是一双无形的大手,死死掐住了每个人的咽喉。
陆铮盘膝坐在偏殿中央,孽金魔爪搭在膝头,暗金色的流光在玄铁般的指节间吞吐不定。
他在识海中一遍遍梳理着禁地得来的地图,那是通往妖界龙渊的死路,亦是唯一的生路。
“主上,您……在想什么?”碧水轻声开口,她坐在小蝶身侧,指尖下意识地搅动着衣角。
这一夜的压抑让她心神不宁,尤其是腹中那抹几乎微不可察的异动,让她在面对即将到来的突围时,多了一份前所未有的惊惧。
陆铮没有睁眼,声音冷硬如冰:“在想怎么杀出去。清霜在外面布置了”绝影杀阵“,一旦光幕开启,她会不计代价冲击偏殿。苏清月,你的剑意能撑多久?”
“一刻钟,那是我的极限。”苏清月立在窗影里,竹筒剑柄在月色下泛着幽幽的青光,“一刻钟后,若我们还没冲进东部的乱石林,便会被天界的搜魂神光彻底锁定。”
就在此时,异变陡生。
原本定格的灯火忽然毫无征兆地剧烈摇曳起来,却没有熄灭,而是诡异地染上了一层近乎圣洁的乳白色。
一股沁人心脾、却让人灵魂都在颤栗的淡淡檀香,瞬间充斥了整座偏殿。
陆铮猛地睁开赤金瞳孔,右手魔爪瞬间暴涨,带起阵阵风雷之声。
然而,就在他准备拔地而起的刹那,他的身体僵住了。
不仅是身体,连他体内沸腾的龙气、丹田内的元婴,甚至连识海中转动的念头,都在这一瞬间被某种浩瀚到无法理解的伟力生生定格。
碧水惊恐地张大嘴巴,却发不出半点声音;苏清月的手指死死扣在剑柄上,指节因过度用力而青紫,却无法拔出半寸;瑶光怀中的大罗镜碎片散发出微弱的哀鸣,随即归于死寂。
偏殿紧闭的红木大门无声无息地开启。
一道通体笼罩在纯净灵光中的白色身影,如同踏着月色的波纹,缓步走入殿内。
她看不清五官,只有一双深邃如无尽星空的眼睛,透着一种凌驾于万丈红尘之上的悲悯与疏离。
她每一步落下,脚下的地板都会绽放出一朵转瞬即逝的白莲灵光。
她停在陆铮面前,声音空灵得仿佛来自九天之上的钟鸣,在每个人的识海中反复回荡:“道尊血脉……你体内的龙气太过暴戾。杀孽太重,因果太深,这让你的”守护“变成了杀戮,让你的”在意“变成了占有。”
陆铮死死咬着牙关,浑身肌肉因为疯狂的抗拒而剧烈震颤,甚至发出了骨骼摩擦的刺耳声响。
他从喉咙深处挤出几个破碎且沙哑的字音:“你……究竟……是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