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微微低首,眼中带着一抹不带人间烟火气的疏离:“净心阁,天音。”
那是传说中与道尊同代、却又在漫长岁月中枯守孤峰的当世神话。
“陆铮,你心中有她们。”天音抬起玉指,指尖凝聚起一点如烈阳般纯净、足以照亮一切黑暗的灵光,“碧水怀了你的骨肉,小蝶为你舍命断臂,瑶光与你血脉共鸣,苏清月为你弃明投暗。这些,本是你为人的根本。”
她的声音忽然变得柔软,带着一丝叹息:“可你的”守护“太沉了。沉到你想把她们锁在身边,沉到你以为只有杀戮才能护住她们。这不是守护,这是魔障。”
陆铮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想要怒吼,想要挥动魔爪撕碎这令人窒息的圣洁,但他动不了。
“我帮你,把它们洗干净。”天音的声音变得平静而坚定,“那些魔道中养成的戾气、狂傲、占有……我帮你洗掉。留下的,是你最开始的样子——那个会害怕,会冲动,但会为她们拼命的少年。”
她的指尖轻柔地落在了陆铮的眉心。
那一瞬间,陆铮的意识被拉入了一片白茫茫的虚空幻象。
他“看见”了碧水。
他记起在水府密室里,她那充满恨意的眼神,记起在逃亡路上,她如何挺着微显的肚子在荒原上寻找灵草。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护在她身前,看见她说“主上,我不怕”。
那些记忆还在,但包裹它们的狂傲和占有,正在一层层剥落。
他“看见”了小蝶。
他记起那个在皇陵中为他挡下致命一剑的娇小身影,记起她在月下为他缝补袍袖时的侧脸。
他看见自己第一次为她包扎伤口时,她怯生生说“主上,奴婢不疼”。
那些记忆还在,但裹挟它们的戾气和“她是我的人”的执念,正在一点点消散。
瑶光在皇陵中的共鸣、苏清月在悬崖边的倒戈……所有那些带着体温、带着血色的记忆,都被那点灵光轻轻拂过。
不是抹去,是洗净。
是让那些被戾气扭曲的情感,露出它们本来的温度。
天音的声音在他识海中回荡,带着一种悲悯的温柔:“从今往后,你会记得她们是谁,记得她们为你做过什么。但你不会再觉得”她们是我的物品“。你会明白——她们是她们自己。而你,只是那个想护住她们的少年。”
陆铮的识海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龙吟,不是绝望,是释然。他的瞳孔逐渐扩散,又缓缓聚焦。赤金色的光芒褪去了戾气,变得清澈而坚定。
随着天音收回指尖,她周身那种惊天动地的修为气机竟在这一刻急剧滑落。
原本属于元婴中期的那种圆满感开始崩裂,生生跌落到了元婴初期。
她这一指,是以损耗自身百年修行为代价。
天音转头看向旁边僵硬如石雕的众女,语气平淡得不起一丝波澜,眼底却藏着一抹极淡的愧疚:“他醒来后,会变。不是变弱,是变回那个还没被魔道吞掉的自己。你们……别怪他。”
她再次看向陆铮,眼神中闪过一抹极其隐晦的叹息:“去吧。去护你想护的人。当你真的明白”守护“不是占有而是放手时,你会比现在强千百倍。”
白色的身影如来时一般,再次融入了漫天月华之中,消失得无迹寻踪。
殿门缓缓合拢。
直到那一刻,那种禁锢众人的恐怖威压才如潮水般退去。
陆铮闷哼一声,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脊梁,重重地栽倒在冰冷的青石地上。
他眉心处那个淡金色的符文若隐若现,透着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绝对冷漠。
“主上!”碧水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第一个冲过去,颤抖着双手将陆铮抱在怀里。
苏清月和瑶光也踉跄着围了上来,脸色一个比一个惨白。
她们并不怕死,但在刚才那一瞬间,她们感觉到有什么比死亡更可怕的东西,已经在陆铮体内彻底死去了。
窗外,天边终于泛起了一丝极其微弱的鱼肚白。
日出将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