卧室里的暖气发出微弱的嗡嗡声。
六岁的露露睁开眼睛。房间里没有开灯,只有窗外路灯的橙黄色光线穿过有些透光的旧窗帘,在天花板上投下一块歪斜的亮斑。
她平躺在单人床上。
盖在身上的棉被很厚重,压在上半身,带来一点闷热感。
她将被子往下推了推,露出口鼻。
深秋的冷空气随之接触到面部的皮肤。
露露转过头,看向床边的小书桌。书桌上放着一个毛线织成的小熊布偶。布偶的左边耳朵有些脱线。
她没有立刻坐起来。她的呼吸很轻。
隔着卧室那扇木门,有声音传来。
那不是电视机的声音,也不是外面马路上的车流声。
那是人说话的声音。
一男一女的声音。
音量被刻意压得很低,但在安静的夜里,依然能顺着门缝的底端钻进卧室。
露露在被窝里翻了个身。侧躺着,面向房门。
她听到一声沉闷的撞击声。是木质桌面被手掌拍打的声音。然后是玻璃杯摩擦桌面的响动。
男人的声音变得急促,带着低沉的气流声。女人的声音在颤抖。
露露把手伸出被窝。冷气包裹住手指。她抓住床沿,慢慢坐起身。
双腿从被子里挪出来。脚丫在半空中悬停了两秒,最后落在冰冷的老旧实木地板上。
那是没有铺地毯的区域。木头地板的凉意从脚底板直接传导至小腿肌肉。她本能地蜷缩了一下脚趾。
她没有去穿放在床底下的粉色棉拖鞋。她知道那双拖鞋在走路时不仅会发出踢踏声,鞋底和地板摩擦也会有一点声响。
她光着脚,向前迈出一步。
地板发出一声极其轻微的“嘎吱”声。
露露停住脚步。憋住呼吸。
门外的说话声没有停止。
她继续往前走。走到书桌旁,伸出手,将那个脱线的小熊布偶抓在手里。小熊的布料表面有些粗糙。她将布偶紧紧抱在胸前,手臂收拢。
从书桌到卧室门,一共是七步。
露露走得很慢。脚后跟先着地,然后是脚掌前部。每一步都放轻了力道。
她来到木门前。门是关着的。但木门和门框之间,由于使用年限太长而有些变形,留下了一道缝隙。门的下方,也有一道将近一厘米的空隙。
客厅里的白炽灯开着。光线从这底部的缝隙挤进来,在卧室黑暗的地面上画出一条白色的细线。
露露没有去拧金属的球形门把手。她将身体贴近门板。木门带着一点湿冷的温度,贴在她的额头上。
她微微侧过头,将右眼凑近门缝。
视线穿过那道狭窄的缝隙,客厅里的景象被切割成一个长条形的画面。
客厅顶部的吊灯并没有开。
光源来自餐桌上方的那盏带罩子的旧吊灯。
那盏灯散发着带有暖黄色的白光,将餐桌区域照亮,客厅的其他部分则陷在半明半暗的阴影里。
餐桌是长方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