荆羽的嘴巴一直张张合合,穆云缨没心思听,目光所及之处,过往一一涌现。
她曾经在这里跟谢珩一起晨练,一起修秋千,一起溜羽衣,一起做花灯……
耳边的话像是陷在水里,听不真切。过了半晌,穆云缨的耳朵才重新接收到声音:“跟下阴间连通的结界在花园,每个时辰都有阴兵换班,非必要,你们离花园远些。”
穆云缨感觉荆羽是在点她,除了她之外,穆绍云也经常混迹在花园帮忙修补结界。
穆云缨笑笑:“知道了,结界那边那么危险,我躲着走还来不及呢。不过我很好奇,府内已经这么严防死守,为什么外面还有那么多下阴间混进来的妖物?”
荆羽:“下阴间的运作模式跟这里不太一样。”他犹豫了一下继续说:“曾经阴间是一个整体,由两位主事分管不同的事务,后来发生一些事情,阴间解体成上下两个部分,上阴间获得永昼,下阴间获得永夜。”
穆绍云见荆羽半天没讲到重点,忍不住开口:“谢瑀那玩意儿擅长养蛊,每次都是十几个妖物攻击结界,每个妖物牵制一个阴兵,就总有漏网之鱼从裂缝里逃出来,而且他们一到这就化成黑烟飘走了,像泥鳅一样滑手的很。”
荆羽点头补充:“按理说,妖物也是上阴间的一种存在,所以他们一旦从王府逃出去就隐匿在人群中很难分辨。”
“听起来他们还是蛮厉害的。”穆云缨不紧不慢走着,不知道想到什么,眸色有些淡,“被抓住的妖物你们是怎么处置的?”
阳光下,荆羽的表情还是一如既往的冷硬,声音毫无起伏:“监押在十八司或者直接就地正法。”
“哦。”穆云缨对这处置毫不意外,以她少有的几次遇到妖物的经历,妖物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
不过也不能一棍子打死所有,至少在她看来有些妖物还是很纯善的。
穿过檐廊,前面就是正房,过了正房就能看到后面密密麻麻的客房,曾经她和谢珩一起在这里生活了一个月。
她一眼就瞧见正房檐下挂着两只竹制花灯,一只兔子一只猎鹰。
穆云缨目光定住,看上去十分平静,唇角绷得紧,不说话。她没想到会在这里看见以前的老物件,经过千年的时间沉淀,依旧光洁如新,看得出主人很是呵护这两只灯笼。
穆云缨不知道谢珩在把这两只花灯挂上檐角时会不会也幻想过他们一起逛花灯节手牵手的情景,如果有,那你当初为何会做出伤害我的决定?
荆羽随着她定住的方向看,好心提醒道:“那是殿下的房间。”
穆云缨当然知道,但她还是点着头强迫自己打起精神。“没想到咱们阎王在生活上还有这等造诣,这两个花灯挺不错的,是买的吗?”
穆云缨心情不好,语气也带着她自己都没发现的刻薄。
“不是买的。”荆羽收回目光,顿了顿,缓声道:“两个花灯是殿下很久以前跟心爱之人一起亲手做的,意义重大。”
穆绍云意识到什么,看向穆云缨。他比穆云缨要高出一个头。穆云缨垂着眼,看不清表情。从穆绍云这个角度可以看到她长卷的睫毛微微颤动。
“戚,小羽衣,别羡慕别人,你要是想要,等一下我们一起做一个更大更漂亮的。”穆绍云揽住穆云缨的肩膀,轻声宽慰。
“好。”穆云缨把手插进兜里,肩膀垮下来。还好,她身边还有穆绍云。
“在看什么?”谢珩不知道从哪里拐出来,站在离他们两米远的地方不知道站了多久。
他看起来刚睡醒,头发不修边幅地卷了几绺,穿着件条纹上衣,下面是黑色棉裤。
表情温和中又带着点呆。
穆云缨撩起眼皮,冷冷淡淡地看了他一眼。
“花灯。”穆云缨开口,“还顺带听了一段您的八卦。”
谢珩闻言神色微怔,但一刹后便恢复正常,他看向荆羽问,“你说的?”
荆羽觉得很冤:“我只说了两个花灯是殿下很久以前跟心爱之人一起亲手做的,其他的真没多嘴。”
“确实。”穆云缨在一旁和稀泥。
谢珩嘴角微抽,用拳头抵在唇边轻咳一声:“走吧,现在带你们去看看房间。”
谢珩准备了两间相邻的客房,穆绍云那间已经收拾妥当,桌上还摆着几坛好酒。而穆云缨那间他们进屋时还有三个戴面具的黑衣人在打扫卫生。
看了看正在工作的三个黑衣人的动作,穆云缨面漏不悦,沉着脸看向谢珩:“这就是阎王的待客之道吗?”
说着她指向三人中最瘦小的一个:“为什么要让妖物来帮我打扫房间?想测试我?”
被指的那人身躯一抖,停下动作,搅着手指十分无措。他的原身是一只九尾狐,能力是迷惑人心,能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到普通人身上,在上次变天之乱时被阴兵抓回来一直被关在十八司,后来谢珩在十八司挑选温顺的妖物,狐淞以其窝囊的姿态从中脱颖而出。
此刻,他吓得快要给穆云缨跪下了。
谢珩没解释,挥挥手让三个黑衣人下去了。穆绍云也明白了这是什么情况,眼尾一沉,从鼻子里嗤了声,挡在穆云缨面前问:“谢珩,你这是什么意思?”
“有关阴间的安全,我必须谨慎行事。”谢珩淡淡瞥了他一眼,目光越过穆绍云落在穆云缨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