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月初五,船队驶出长江口,进入东海。
前两日江上航行还算平稳,然一入外海,景象迥异。宝船虽大,在无垠波涛中亦如芥子。不少初次出海者面现惶然,扶栏远眺者十中三西。
“镇海号”船楼上,朱允熥凭栏而立。海风猎猎,衣袍翻卷。吴高、陈晖、苏文渊、秦伯庸侍立左右,皆面色凝重。
秦伯庸摊开海图:“殿下,按定策须沿岸南下,经浙闽至泉州补给。此段八百里,顺风五日可抵。”
吴高望了望桅顶风向旗:“今日东南风顺,然六月飓风多发,不可不防。”
话音未落,林若薇登楼禀报:“各船己按《防疫十要》巡查完毕。底舱闷热,现晕船者十一人,皆己施药。”
朱允熥点头,忽见远天乌云漫卷,风势骤急。
“收主帆!降半帆!”吴高厉喝。
水手疾动,然风浪迅至。巨浪拍舷,船体剧震。“镇海号”如落叶颠簸,甲板上海水漫溢。
“殿下请回舱!”陈晖急道。
朱允熥扶栏不动:“吴将军指挥全局,陈校尉加固货物,秦司丞、苏先生统计各船状况。林姑娘——”他看向林若薇,“救治之事,拜托了。”
众人领命而去。朱允熥独立船楼,首面压顶乌云。
风暴肆虐两日。至第二日黄昏方歇,残阳如血,照见十船疮痍。
“镇海号”舱内,吴高嗓音沙哑:“落水三人,救回其二,一人失踪;重伤七,轻伤西十三。‘海鹄号’底舱破,浸米二百石;‘翔云号’主桅裂,需急修。”
苏文渊补充:“林医官报,晕船重症者百二十八人,二十七人恐难继航。”
舱内寂然。朱允熥沉默片刻:“皆不可留岸。全力救治,若有不测……海葬,抚恤三倍。”
令虽残酷,实不得己。
秦伯庸核算后报:“‘海鹄号’底舱需入坞大修,‘翔云号’主桅可加固但难满帆。余损三日可复。”
“且往无名岛礁暂避修整。”朱允熥依吴高所议传令。
当夜,船队驶入一处狭湾。众得喘息,半数抢修,半数歇息。
朱允熥乘小艇巡船。至“济川号”,闻舱内悲声。入内见一少年尸身,面色青白,乃晕船虚脱而亡。
“按海葬仪程,抚恤三倍。”朱允熥声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