东番北屿海湾,晨雾如纱。
十艘宝船列阵于湾口,帆影参差,虽带伤痕,巍然之势仍令湾内倭船骚动。朱允熥立“镇海号”船楼,双目微眯,细观敌情——此时是建文元年七月二十,距船队离京己月有余。
倭船七艘,泊于湾心浅水处。船体狭长,桅矮帆小,形若蜈蚣。最大一艘长约五丈,船首插赤旗,绘鬼面纹。余船散布,船上人影绰绰。
“彼船吃水甚浅,当是惯于沿岸劫掠的‘关船’。”吴高沉声道,“这类倭寇凶悍,然船小械劣。我船所携洪武铳、佛朗机炮,足可制之。”
苏文渊仍忧:“然彼据湾内,以逸待劳……”
“无岸上工事。”陈晖以千里镜细观后报,“湾岸唯有草寮数间,倭众皆聚船上——彼等亦刚到不久!”
朱允熥精神一振。此时秦伯庸己摊开海图:“此湾名‘大鸡笼湾’,湾口窄而湾腹阔,中有小岛分水道。倭船泊于东水道,我可自西水道突入。”
战术既定。朱允熥环视众将:“倭寇见我船队带伤,必料我不敢强攻。我当反其道——以炮火开道,一举夺湾!”
令旗挥动,宝船变阵。
“镇海”“济川”“翔云”三艘最巨者居前,舷侧炮窗齐开,露出黑黝黝的炮口——此乃离京前由工部拨付的旧式碗口铳。
倭船见明军阵势,赤旗摇动,三艘关船前出拦截。倭寇张弓搭箭,呜哇怪叫。
吴高目测距离,令旗一压:“五百步——火炮预备!”
“镇海号”右舷三门火炮同时怒吼。炮口喷焰,铁弹破空,最近一艘关船左舷木屑横飞,船身剧倾。倭寇惊呼,攻势骤乱。
“三百步——碗口铳齐射!”
各船碗口铳次第发射,弹丸如雨。倭船体小,中弹即穿。第二艘关船主桅断裂,船帆轰然倒塌。
倭寇未料明军火器如此猛烈,阵型大乱。倭首舰急摇赤旗,率余船向湾内浅滩退避——显是想借宝船吃水深,诱入搁浅。
“止航!”吴高识破,急令下锚。
宝船群停于深水区,距岸上百余丈。倭船退至滩头,倭寇纷纷跳船登岸,持刀弓据守。
两军隔水对峙。
朱允熥见状,令旗一变:“火铳队登舢板,抢占西岸高地!”
陈晖率五十铳手,皆持离京时配备的鸟铳,分乘舢板借炮火掩护抢滩。倭寇注意力皆在正面宝船,未察侧翼行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