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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章 示弱麻痹筹备启航（第1页）

建文元年五月十六，奉天殿朝会。

朱允熥身着亲王常服，手持玉笏，立于宗室班列之首。殿中正在议北疆粮饷事，兵部尚书齐泰与户部右侍郎夏原吉针锋相对，一个要增拨，一个言艰难。龙椅上的建文帝朱允炆眉头紧锁，目光在两位重臣间游移。

终于轮到宗室奏事时，朱允熥出列上前，伏地叩首：“臣弟允熥有本奏。”

朱允炆抬手：“王弟请讲。”

“臣弟蒙陛下恩典，封爵吴王，食邑苏州、松江二府，岁入禄米五万石。”朱允熥声音清朗，回荡在空旷大殿，“今陛下锐意图治，北疆防务、新政推行皆需用度。臣弟不才，不能为陛下分忧于朝堂，唯愿尽绵薄之力——请将吴王封地本年税赋三成，计米一万五千石、银八千两，上交国库，以充国用。”

此言一出，殿中哗然。

宗室主动上交封地税赋？自洪武开国以来，这是头一遭。几位年长的藩王面面相觑，年轻些的宗室子弟则面露不解。

黄子澄眉头微皱，若有所思。齐泰眼中闪过疑惑，但随即恢复平静。唯有夏原吉垂下眼帘，嘴角几不可察地动了动——似笑非笑。

朱允炆怔了片刻，才道：“王弟……何出此言？”

“陛下明鉴。”朱允熥抬头，神色恳切，“臣弟即将奉旨出海宣慰，归期未定。封地税赋本应用于治理地方、抚恤百姓，然臣弟远行，恐监管不力，反生弊端。不如上交国库，由朝廷统筹使用，方不负陛下赐封之恩。”

他顿了顿，又道：“且臣弟闻北疆军饷吃紧，东南水旱频仍。此微末之数，若能解朝廷一时之急，便是臣弟之幸。待臣弟宣威归来，再为陛下守土牧民不迟。”

话说得滴水不漏：既表忠心，又显谦卑；既顾全大局，又暗示自己终究要回来——绝不会赖在海外。

朱允炆盯着伏在地上的弟弟，眼中神色复杂。良久，他缓缓道：“王弟忠勤体国，朕心甚慰。准奏。户部即刻办理。”

“谢陛下！”朱允熥再拜。

退朝时，几位宗室长辈围过来。代王朱桂——朱元璋第十三子，朱允熥的十三叔——拍着他的肩叹道：“允熥啊，你这……何必如此？”

朱允熥苦笑：“十三叔，侄儿这也是没法子。如今这局势，咱们宗室……谨慎些好。”

代王默然。他镇守大同，对北疆局势最清楚，何尝不知朝廷与燕王己是剑拔弩张？只是这话，不能说。

另一边的谷王朱橞——朱元璋第十九子——却冷哼一声：“允熥侄儿倒是会做人情。我们这些叔父，反倒显得小气了。”

这话带刺。朱允熥只当没听见，躬身行礼：“十九叔言重了。侄儿年轻，凡事多想几分，总是好的。”

出了奉天门，夏原吉从后面赶上，与他并肩而行。

“殿下这步棋，走得妙。”夏原吉声音很低，“一万五千石米，换三个月太平，值。”

朱允熥微微点头。夏原吉懂他——上交税赋是表忠心，更是买时间。建文帝收了这份“诚意”，至少在他出海前，不会再多加猜忌。

“船厂那边如何？”夏原吉问。

“十艘宝船己修缮完毕，昨日试水，一切妥当。”朱允熥道，“秦伯庸办事得力，沉家的物料也如期到位。”

“那就好。”夏原吉顿了顿，“人员名册，兵部、礼部都己备案。殿下离京前，最好别再有大动作。”

这是提醒，也是警告。朱允熥应下：“我明白。”

两人在午门前分手。夏原吉往户部衙署去，朱允熥则上了马车，吩咐车夫：“去龙江船厂。”

马车驶出皇城，朱允熥靠在厢壁上，闭目养神。示弱麻痹这步棋，算是走成了。接下来，就是真正的筹备——最后，也是最危险的阶段。

龙江船厂，己是另一番景象。

十艘宝船整齐停泊在专用码头，新刷的桐油在阳光下泛着暗金色的光泽。主桅上的硬帆尚未升起，但缆索都己换新，船头“梗水木”的棱角分明，透着沉稳的力量。

秦伯庸在码头上迎候，身后跟着十余名工匠头目。

“殿下，”秦伯庸呈上清单，“十艘宝船皆己完工。按您吩咐：货舱扩容三成，压舱石中预留空仓，帆索全换闽产精麻。此外，每船暗设防火水柜、急救药箱，皆己到位。”

朱允熥接过清单细看。明面上的修缮项目工整清楚，暗地里的改动则用只有他和秦伯庸能懂的暗语标注。账目做得天衣无缝——至少，工部来查时挑不出毛病。

“辛苦秦司丞。”朱允熥道，“朝廷拨的八千两，可够用？”

秦伯庸难得露出一丝笑意：“回殿下，沉家送来的桐油、铁力木皆按市价七折算，省下一千二百两；工部旧料库有些‘折损报废’的麻缆，修修也能用，又省八百两。总计花费七千五百两，尚余五百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