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眉心微微揪着,神情里浮现出一丝痛苦。
齐槐雨的心缩紧了,她听到袁晞继续说,
“我花了二十年扮演模范女儿。”
袁晞出神地杯底剩的一点苹果酒,浅绿色的液体在玻璃杯里微微晃动。
“只有在你面前,我才变得真实。”
风吹过来,黑色的发丝扬起几缕,伏在她脸上,贴着颧骨,被露水和夜风打湿了一点,暗暗的,像墨痕。
“如果失去你,我内心就空无一物。”顿了一下,“连自己也找不到了。”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肩膀跟着微微抬起又落下。
“但跟她说出那些话,还是太难受了……”
她的声音变得破碎,眼泪滑出眼眶。
齐槐雨双唇紧抿,呼吸放缓了。
袁晞从来没有在她面前哭过。从来没有。
在被冷落的那几年,刚上小学,风言风语传着她们不是亲姐妹,长得一点都不像,说袁晞是捡来的,她独自面对所有压力,甚至拿刀摁在自己胳膊上的时候,包括那次事故,无休止的换药治疗,康复训练。
袁晞从来没有哭过。
她永远是那个不会哭的人,她把所有的脆弱压进身体的最深处,压到连她自己都快忘了它们的存在。
此刻它们全出来了。
齐槐雨有些慌乱地站起身,藤椅在地面上蹭了一声。
她弯下腰,手指碰到袁晞脸上的泪水,湿意立刻渗上来,温热的。
她帮她擦着眼泪,齐槐雨没有安慰人的经验,她不知道眼泪这种东西是越擦越多的,她的手指在袁晞的颧骨上笨拙地滑过,抹掉一道泪痕,另一道又涌出来。
心酸泛滥上来,一根丝线连着两个人的胸腔,袁晞那边拽了一下,她这边就跟着疼。
她觉得自己也要哭了。
“我没有办法做到她希望的一切。”袁晞的声音从泪水里传出来,变了调,“我到底还是辜负了她。”
她哭得控制不了。
从她在徐佳芝面前开口的那天,她把眼泪咽了回去,在南城的冬天里,每一个独自清醒的深夜,她一直在咽。
直到现在。
她们今天其实很开心,极致的幸福更伴随着另一些东西的崩塌,当一切归为平静,埋藏了二十年的结在温暖的夜风里,一寸一寸地解开。
齐槐雨俯下身,吻了她的眼角。
“没有。”
她的嘴唇碰到泪水,咸涩而温热。
“你没有。”
齐槐雨一遍遍确认,她吻掉她的眼泪,像是想把她内心一切不该承受的痛苦抹去,
“你没有辜负任何人。”
她移到袁晞的唇角,一字一顿,
“你只需要做你自己。”
袁晞的睫毛颤动,她感受到齐槐雨的呼吸,混着青苹果酒的香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