答案不在他这里,答案在————
於是,刘易不著痕跡地稍稍放缓了脚步,给身后的王建多一点消化衝击的时间,然后继续带著他向前走去。
鞋跟敲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一前一后的噠噠声。
王建暂时没有想出答案。
这番话语对他心灵的衝击太大,像一颗投入深潭的巨石,狼狠盪开一圈混乱的涟漪。
可那涟漪在扩散中迅速衰减,最终又坠入由惯性自卑和现实困境构筑的,幽暗冰冷的底部。
他迷茫,困惑,隱隱有一丝被点燃的悸动,但更多的,还是无所適从的虚幻感。
光明、希望、点燃自己————这些词太美好了,美好得像隔著一层毛玻璃看的风景,模糊而遥不可及。
他慢慢从恍惚的状態回过神来,下意识地甩了甩头,想把那些不切实际的念头甩出去。
然后,他的鼻子,下意识地翕动了两下。
一股极其细微、但对他而言又异常熟悉的————气味,若有若无地飘了过来,钻入他的鼻腔。
这是————
混合著蛋白质烧焦后的特有焦糊味,油脂燃烧后的刺鼻味儿,以及高温下有机物碳化產生的、
某种诡异的————香味?
王建的职业本能,瞬间被唤醒!
这味道,他太熟悉了!
每天至少有十二个小时,都沉浸在这种气味的包围中。
“好像是————尸体烧焦的味道?!!”
王建心中猛地一震!
他竟然在这座明亮整洁、秩序井然、充满了光明的监狱里,嗅到了与自己身上近乎同源的属於死亡和灰烬的气味。
这种感官上的发现很奇妙,就仿佛是虚幻的光明落到了地上,映出了自己沾满灰烬的真实的倒影。
王建霍然抬起头,下意识地朝著气味飘来的方向望去。
气味来源,並非他们正行走的主走廊。
而是左侧的一条岔路,与主路呈t字形连接。
那是一条稍窄一些的走廊,宽度只有主路的三分之二。
与主路两侧排列著整齐铁栏牢房不同,这条岔路两侧只有光滑的,没有任何装饰的金属墙壁,在森白的灯光下反射著冷硬而单调的光泽。
通道不长,大约二十多米。
尽头,是一扇厚重的与墙壁几乎融为一体的金属门。
门同样是银灰色,表面没有窗口或观察孔,只在中央有一个沉重的旋转阀手轮。
门此刻正被从內部推开,发出低沉而缓慢的摩擦声。
一个身影,从门內走了出来。
是个男人,身形有些瘦削,穿著二监统一的制服,没戴白面具。
可怪异的是,他背上背著一个硕大的暗黄色的葫芦。
葫芦表面光滑,泛著陈旧的光泽大小几乎抵得上他半个身子,用结实的麻绳斜挎在肩上。
隨著金属门的开启,焚烧尸体后的焦糊气味顿时浓郁了许多。
如同无形的热浪,从门內涌出,顺著通道扩散开来,与主走廊的消毒水气味碰撞混合。
背葫芦的男人似乎对这股气味毫无所觉,或者说早已习惯。
他反手將金属门重新推拢,门轴发出轻微的“咔噠”锁合声。
然后,他转过身,沿著通道,向主路方向走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