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果哑然,知道尹萱的担心是对的,可也正是这样,让人气愤难平,她叹了口气:“怎么会有这种人?损人不利已,真是够坏的。”
尹萱抹了抹眼泪,拿起酒杯:“不说了,喝酒。”
俩人碰杯饮尽,杜果倒酒,倒完放下醒酒器,抬眸看了眼尹萱,犹豫了下,试探道:“那……于飞怀疑你和崔晟又是怎么回事?”
尹萱两指捏着高脚杯底部在桌面上轻轻转动:“去年他从国外进修回来,也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一些闲言碎语,怀疑我和崔晟之间存在不正常关系。其实,他也没有证据,或许是觉得崔晟长得比较帅,就忍不住朝那方面去想。我们沟通过几次,他嘴上说是已经过去了,其实心里一直没有放下。前天又出了刚才说的事情,这时候正是任前公示的关键时期,可能是觉得我尽给他添乱了,然后就找借口说要出差一个星期。柳婧不是说过,女人要适当给男人一点个人自由空间吗?所以我也不想揭穿他,让他一个人安安静静呆几天也好,等他心情好了再回来,到时候再找他好好聊聊。”
“哦,原来是这样。”
杜果微微点头,目光停留在桌上那盘螺片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包房里忽然安静了一瞬,然后,俩人几乎同时开口。
“其实,于飞他……”
“萱萱,我们应该算是真正的朋友吧?”
尹萱的话戛然而止,没好气白她一眼:“你说呢?喝多了吧你,莫名其妙的发什么神经。”
杜果默了默,眼帘低垂,轻声道:“年前一月份的时候,我和我哥应邀去万豪酒店参加一个活动,在地下停车场,看到你和崔晟从电梯里出来,一起坐车离开。”
安静,死寂一般的安静。
尹萱酒后红润的脸色如同迅速退下的潮水,变得一片苍白。
几秒后,她挤出勉强笑容,支吾道:“你、你们是不是看错人了?我什么时候和崔晟去过……”
杜果开口打断她:“一月十四号下午四点半,万豪酒店地下停车场三层,崔晟背着双肩包,你戴着墨镜,穿着巴宝莉风衣。”
“……”
尹萱哑口无言,脸色从煞白变得涨红,是那种突然扒开谎言后无地自容的羞红,红得仿佛要滴出血来。
她怔怔看着杜果,良久,脸上血色褪尽,嘴唇抿成一条线,死死盯着桌上的酒杯,陷入沉默。
杜果深深叹了口气,语气放缓:“我一直没有想好该不该找你说,担心一旦说了,很可能会失去你这个朋友,咱们从大学一直处到现在,我很珍惜这段友情。过年的时候,你们去我老家,我也看出来了你们之间好像出现了一些问题,猜想可能是和崔晟有关,毕竟是你们夫妻之间的事情,就算再好的朋友,这种时候也不好介入,所以我就没吱声,心里希望你们能顺利度过这次情感危机。上次去你们家吃饭,看你情绪不是很好,心想是不是问题还没有解决,就想约你出来单独谈谈,结果你不愿意,我也没有勉强。”
说到这里,杜果顿了顿,声音很轻却很认真:“跟我说说吧,你跟崔晟到底怎么回事。”
房间里再次变得安静。
过了很久很久,尹萱默默拿起醒酒器给自己的酒杯里倒满,然后仰头咕咚咕咚一口喝完。
喝完满满一杯,她抬起手背擦了擦嘴,表情异常平静的问道:“你有没有觉得,崔晟很像肖冬?不是说长相,是身上那种感觉。”
杜果想了想,轻轻点头:“嗯,是有点像。”
尹萱直勾勾盯着酒杯里的残液沿着杯壁缓缓流下,幽幽道:“我第一次见到他,是在我爸妈家。他站在玄关那儿,门一开,光线打在他的脸上,我整个人都愣了一下,太像了,不是说长得像,而是那种感觉,就像很多年前我第一次见肖冬的时候一样,令人印象深刻的年轻帅气,眼神明亮干净,带着好奇和腼腆。那天吃饭,我有些心不在焉,一直在悄悄留意他。我爸让于飞帮忙在小区里给崔晟找一份家教兼职的工作,不知道为什么,当时听到以后,心里忽然预感到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发生。
第二次见面,我刚从外地出差回来,回到小区正好遇见他,原本只是打声招呼,我问他吃饭没有,他说没有,然后我就邀请他去家里吃饭。
于飞看到我领着崔晟回家,感到非常意外,但是他什么都没说,表现出应有的礼貌和得体。
平时,我在家里吃饭的时候有个习惯,喜欢踩在于飞的脚上,结果那天却踩错了,崔晟明知道我踩错了人,他却一直没有吭声,也没有躲开,于是我知道他心里对我应该有些想法。
后来,赖渭那边出了事情,我和于飞过去帮忙处理,赖渭从小缺失母爱,想认我做干妈,我本来不想答应,可是转念想到可以借着干妈的身份能有机会和崔晟见面,于是就答应了,因为这件事,我和于飞还闹过别扭。
十一假期的时候,赖渭跟我说也想一起去玩,我以不能耽误学习的借口,暗示他把崔晟也叫上。
从三亚回来以后,于飞要去国外进修,临走前,崔晟带着老家土特产来看我们。
因为于飞一直挺欣赏他,把他当成小师弟一样看待,那天就半天玩笑说了一句,让他平时帮忙照看下我这边,如果有什么事情,帮忙搭把手,崔晟高兴答应。
我在旁边听了,什么都没说,但是心跳的很快。
等到于飞走了以后,我开始产生某种莫名的期待,随着这种期待越来越强烈,我也开始越来越感到害怕。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也知道这样下去会非常危险。
我犹豫过,也挣扎过,他来家里看我,我不敢跟他聊太久,坐几分钟就打发他离开。
可是,没过多久,肖冬突然出现了。事后我曾经想过,或许这就是命运的安排,让我把对肖冬的所有爱和恨,在崔晟身上做最终的了结。”
尹萱拿起醒酒器,把最后一点酒倒进自己酒杯,然后一口喝完。
放下酒杯,她轻声提醒道:“没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