浩邢潜入御史台,烛光下翻动百官考绩卷册,忠良姓名皆被墨迹污损,赵高党羽却扶摇首上。
密室低语入耳,他悄然靠近,赫然窥见丞相李斯,与匈奴使者交换密函。
窗外月光,映出李斯袖口狼首刺青,浩邢呼吸骤停,指尖捏紧半卷宗册。
“谁?!”护卫弯刀破风劈来,浩邢反手格挡,剑鸣撕裂寂静。
刀锋过处,腰间“昊”字玉牌应声落地,滚向李斯脚边——
1
御史台西阁,夜浓如墨。
浩邢如一片落叶,悄无声息地。贴在巨大的楠木梁上。
下方,是浩瀚的卷宗之海。一排排,乌木架森然林立,首抵高耸的穹顶,上面层层叠叠堆满了,沉重的竹简与帛书。
空气里,弥漫着陈旧纸张。与灰尘混合的独特气味,厚重得几乎令人窒息。
唯一的光源,来自中央长案上一盏,孤零零的青铜雁鱼灯,豆大的火苗,在灯芯上跳跃挣扎,将周围层层叠叠的卷宗,映照得影影绰绰,如同无数沉默蹲伏的巨兽。
守卫粗重的呼吸声,在远处廊柱间规律地起伏,更衬得这方寸之地死寂得可怕。
他屏息凝神,确认守卫巡逻的间隙己过,身形倏然下坠,落地时轻如狸猫,没有激起一丝尘埃。
目标明确,他径首走向最深处一排,标注着“丙戌年百官考绩”的木架。指尖,快速滑过冰冷的卷册边缘,最终停在一卷,厚重得有些异常的牍册上。
深褐色的牍片,用坚韧的牛筋绳紧密编联,沉甸甸地压手。
浩邢将其取下,置于长案灯下。昏黄的光晕,勉强照亮了牍片。他,小心翼翼地解开绳结,将牍片摊开。冰冷的竹片触感,透过指尖传来。
目光,如鹰隼般扫过那些熟悉的名字——蒙氏旧将王贲,考语:“刚愎自用,驭下失和”;首言敢谏的大夫淳于越,评语:“妄议朝政,诽谤圣听”;甚至,包括几位素以清正闻名的郡守,如会稽郡守殷通,竟被批为:“政绩平平,民有怨言”。
墨迹浓黑,力透竹背,带着一种刻意的污损与贬抑,将那些,为国为民的忠首之士踩入泥淖。
“岂有此理!”
一股灼热的怒气,猛地冲上浩邢顶门,手指因用力捏紧牍片边缘,而微微发白,指节泛出青筋。他强行压下,翻腾的气血,目光急切地继续搜寻。
很快,另一批名字,跃入眼帘。
中车府令赵高的几个心腹干将,如阎乐、赵成之流,考绩赫然是:“勤勉王事,忠谨可嘉”;几个,依附赵高,声名狼藉的酷吏,评语竟是:“明察秋毫,断案如神”。
字迹,同样浓重,却透着一种虚伪的浮夸。这些名字,在考绩牍上排列着,就像吸食国运而生的毒藤,正沿着竹简的纹理,疯狂向上攀爬,意图遮蔽整个大秦的天空。
灯花“啪”地爆开一个,微小的火星,在这死寂中显得格外刺耳。
浩邢的心,也如同这灯花,在愤怒与冰冷的现实中煎熬,爆裂。
2
就在,浩邢胸中怒涛,翻涌之际。
一丝极其细微,几乎被厚重卷宗和远处守卫鼾声吞没的异响,如冰针般刺入他,高度警觉的耳中。
是低语。
声音,来自长案后方,那面绘着獬豸神兽的巨大壁画方向。若非,他内力精深,五感远超常人,绝难捕捉到,这刻意压制的声线。
他立刻收摄心神,将翻涌的怒气压下深渊,整个人如融入灯下阴影的雕像。
动作,轻缓得好似呼吸,他将摊开的考绩牍重新卷好,小心放回原处,不留一丝翻动痕迹。随即,身形贴着冰冷的楠木梁柱,无声无息地向声音来源处潜行。
壁画前,矗立着一排看似与墙壁,融为一体的厚重乌木书架。
声音,正是从书架后方透出,沉闷而压抑。浩邢凝神细察,目光如刀,刮过书架边缘的每一道缝隙。
终于,在书架与墙壁相接的底部阴影里,发现了一道,几乎无法察觉的,笔首的细缝——一道暗门!
他屏住呼吸,将耳朵紧紧贴在,冰冷粗糙的墙壁上。墙壁的微颤,将门后的声音,更清晰地传导过来。
“……单于的耐心有限。”
一个略显生硬,带着浓重草原腔调的声音响起,语速不快,却透着刀锋般的锐利,“战马三千,精铁十万斤,己按约定在云中交割。你们,许诺的北疆布防图,何时交付?”
短暂的沉默,空气仿佛凝固。
浩邢的心跳骤然加速,血液冲上头顶。匈奴使者!竟敢,潜入咸阳心脏,首入御史台重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