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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雪夜,骊山北麓断魂崖。
狂风,如同无数厉鬼在咆哮,卷着鹅毛般的雪片,狠狠抽打在,的岩石和枯槁的树枝上,发出尖锐刺耳的呜咽。
断魂崖,好似大地被巨斧劈开的狰狞伤口,壁立千仞,深不见底。
崖边怪石嶙峋,被厚厚的积雪覆盖,只露出嶙峋的棱角,像巨兽口中参差的獠牙。崖下,是翻滚咆哮的黑色深渊,寒风卷着雪沫,从深渊中倒灌上来,带着刺骨的阴冷和死亡的气息。
浩邢,背靠着一块巨大的,被风蚀出无数孔洞的悬岩,剧烈地喘息着。
每一次呼吸,都扯动着全身的伤口,喷出的白气,瞬间被狂风撕碎。他身上的玄色劲装,早己被鲜血和雪水浸透,紧贴在身上,冰冷刺骨。
左肩,一道深可见骨的刀伤,皮肉翻卷,是被解冥重戟的月牙刃,扫中所致;右肋下,插着半截断箭,箭杆随着他的喘息,微微颤动;脸颊上,还有数道,被树枝或飞石划破的血痕,混合着汗水和雪水,狼狈不堪。
脚下,是他一路奔逃洒落的,在雪地上,迅速被新雪覆盖的暗红斑点。
他手中,紧握着一柄缺口累累的长剑,剑尖斜指地面,冰冷的剑身上,映着他布满血丝,却依旧燃烧着不屈火焰的双眸。
怀中,那枚伪造的扶苏印鉴,和半卷蒙恬冒死传出的密函,紧贴着心口,是比伤口更灼热的负担。
追兵的火把,光亮像跗骨之蛆,在风雪中若隐若现,从三个方向,朝着断魂崖包抄而来。沉重的脚步声,兵甲撞击声,还有解冥那似闷雷般的低吼,穿透风雪的屏障,越来越近。
“浩邢!交出密函印鉴,留你全尸!”
解冥的声音,裹挟着风雪传来,带着不容置疑的杀意。
浩邢咬紧牙关,将身体更深地,缩进岩石的凹陷处,试图争取最后一点,调息的时间。
风雪,抽打在脸上,如同刀割,却也让他的头脑,在剧痛和寒冷中,保持着最后一丝清明。
必须,冲出去!
将这,足以揭露赵高通敌,构陷忠良的铁证,带离此地!
就在这时——
一股极其幽微,却又异常霸道独特的冷甜香气,就像潜伏在风雪中的毒蛇,毫无征兆地钻入他的鼻腔!
骨里红!
浩邢的身体,瞬间僵首!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冻结!他猛地抬头,目光好似两道实质的寒电,射向悬岩上方!
一道窈窕的身影,如同没有重量的红云,悄无声息地,出现在悬岩顶端的边缘。
她穿着,紧身的猩红劲装,勾勒出惊心动魄的曲线,外罩一件薄如蝉翼的玄色纱衣,在狂风中猎猎飞舞,如同恶魔展开的羽翼。
脸上,覆着半张精巧的银色面具,遮住了鼻梁以上的面容。
只露出,线条优美的下颌,和一双在风雪中,依旧勾魂摄魄,此刻却盈满戏谑与冰冷的红唇。
正是舞盈!
她居高临下,俯视着岩下,伤痕累累的浩邢,红唇勾起一抹颠倒众生,却又令人心胆俱寒的弧度。
“邢哥哥,”她的声音不大,却清晰地穿透了风雪的咆哮,带着一种慵懒的,仿佛情人低语般的亲昵,又浸透着砭骨的寒意,“风雪夜奔,好生辛苦呢。”
浩邢握剑的手,瞬间青筋暴起,指节因用力,而发出咯咯的轻响。
他死死盯着,岩上那抹刺目的猩红,眼中翻涌着滔天的怒火和刻骨的恨意,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舞盈!”
舞盈,轻盈地向前迈了一步,猩红的软靴,踩在悬岩边缘的积雪上,无声无息。她微微歪着头,面具下的眼眸,闪烁着猫捉老鼠般的残忍兴味。
“华阴驿的血,画得,可还满意?”
她轻笑一声,声音如同银铃,却淬满了剧毒,“那钦差的脖子,割起来……就像,切一块冻硬的羊肉。他的眼睛,瞪得那么大,好像……在问,你为什么?”
她伸出右手,纤长的手指,在狂风中舒展,指甲上涂着如凝固鲜血般的蔻丹,在雪光下反射着妖异的光泽。
“哦,对了,”她像是突然想起什么,指尖轻轻点了点自己的红唇,“还要,多谢邢哥哥的剑穗。那墨玉的成色真不错,仿起来……颇费了些功夫呢。”
她的话语就像毒针,一根根扎进浩邢的心脏。
浩邢胸膛剧烈起伏,怒火几乎要冲破理智的堤坝!华阴驿的栽赃,钦使的无头惨死,朝堂上李斯的泣血控诉,扶苏百口莫辩的冤屈……
这一切的罪魁祸首,此刻就站在他面前,好似欣赏杰作般炫耀着她的恶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