章台宫九十九级玉阶,扶苏镣铐加身,一步一血印。
“儿臣,以《吕氏春秋》为鉴,民为水,君为舟,焉有自覆其舟者乎?”
李斯忽击掌三声,殿门洞开,“浩邢”囚服跪地:“巫蛊人偶,皆奉公子命!”
扶苏首视假人眼中狡光,厉喝:“滑头鬼!你额角旧疤安在?”
胡亥戟指狂笑:“逆兄既懂覆舟!可知荧惑守心…乃天赐良机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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咸阳深秋的黎明,灰暗而沉重。铅灰色的云层,低低压着宫阙的飞檐,透不出一丝天光。
凛冽的寒风,如同无数冰冷的剃刀,贴着章台宫前空旷巨大的广场刮过,卷起枯叶和尘土,发出呜咽般的嘶鸣。空气凝滞,带着铁锈和未散尽的血腥气,沉重得让人窒息。
广场尽头,通往章台宫正殿的,九十九级白玉丹墀之下。
一辆,由碗口粗铁条焊铸而成的囚车,在死寂中发出刺耳的“吱嘎”声,缓缓停住。拉车的西匹健马,口鼻喷着浓重的白气,不安地刨动着铁蹄。
囚笼内,公子扶苏静静伫立。
他褪去了,所有象征身份的华服,只着一身,粗糙的灰白色麻布囚衣,宽大的衣袍,在寒风中猎猎作响,更衬得身形单薄。
曾经,束发的玉簪,早己不见。
如墨的长发,凌乱地披散在肩头,遮住了部分脸颊,却遮不住那双,深陷的眼窝和眼中沉淀的,如同古井寒潭般的疲惫与悲凉。
他的双手,被沉重的玄铁镣铐锁在身前,脚踝上同样扣着粗大的铁环,铁链拖曳在地,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囚笼门,被两名面无表情,身着漆黑铁甲,头戴狰狞鬼面盔的殿前武士粗暴地拉开。
刺骨的寒风,瞬间灌入,吹得扶苏衣发狂舞。
他微微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己是一片,沉寂的决然。他缓缓地,极其艰难地挪动脚步,镣铐的锁链,随着他的动作发出“哗啦…哗啦…”的冰冷声响,每一步都仿佛重逾千斤。
当他踏出囚笼,双足真正踏上章台宫前,那冰冷坚硬的青石地面时,广场两侧,如同黑色铁林般肃立的数百名殿前武士,同时将手中长戟的戟尾重重顿地!
咚——!
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