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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子他…他还说…还说…”
滑头鬼半云(假浩邢)被扶苏点破身份,又被解冥亲卫那充满杀意的一瞪所震慑,亡魂皆冒!
求生的本能,压过了一切,他尖利的嘶喊声,带着一种破罐破摔的疯狂,瞬间压过了大殿中,所有的惊疑和死寂!
“公子还说!沙丘!沙丘有龙气!荧惑守心…荧惑守心,就是天赐的良机!只要…只要陛下在沙丘…龙驭…龙驭宾天…他…他就能…就能…”
半云的声音,因极度的恐惧,和亢奋而扭曲变调,语无伦次,却如最恶毒的毒液,将他所能想到的,所有能置扶苏于死地的污秽词汇,都泼了出来!
那“龙驭宾天”西个字,更是如烧红的烙铁,狠狠烫在每一个人的神经上!
“住口!你这妖孽!安敢血口喷人——!”
扶苏,彻底暴怒!一股,前所未有的悲愤,与杀意轰然炸开!他再也无法抑制,狂吼一声,拖着沉重的镣铐,不顾一切地,朝着跪地的半云猛扑过去!
他要亲手,撕碎这张污蔑的嘴!哪怕,粉身碎骨!
然而,就在扶苏身形刚动的刹那!
“哈哈哈哈哈哈——!!!”
一阵,更加癫狂,更加刺耳,充满了无尽怨毒,和扭曲快意的狂笑声,如同夜枭啼鸣,猛地从武官队列中爆发出来!瞬间,盖过了半云的嘶喊,和扶苏的怒吼!
是公子胡亥!
他猛地,从队列中跳了出来!一身,华贵的赤金蟠龙皇子袍服,在幽暗中闪烁着妖异的光芒。
他脸上,充满了病态的潮红,双眼因极度的兴奋,和某种扭曲的疯狂而布满血丝,死死地盯着扑向半云,却被殿前武士死死拦住的扶苏,如同看着落入陷阱的猎物!
“逆兄!我的好皇兄!”
胡亥的声音,尖利得似刀刮玻璃,充满了刻骨的嘲讽和怨毒,“你刚才说什么?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说得真是好啊!真是振聋发聩啊!哈哈哈哈!”
他狂笑着,手舞足蹈,就像一个彻底癫狂的疯子,戟指着因狂怒和挣扎,而睚眦欲裂的扶苏:“你既然,懂得覆舟!那你可知道…荧惑守心…意味着什么?!啊?!”
胡亥猛地踏前一步,逼近被武士架住的扶苏,那张因疯狂而扭曲的脸,几乎要贴到扶苏的脸上,眼中闪烁着如恶鬼般的光芒,一字一句,似毒蛇吐信,清晰地吐出最恶毒的诅咒:
“荧惑守心!主大凶!主…帝星陨落!主…新皇登基!哈哈哈哈!这煌煌天象!就是天赐我胡亥的良机!是天要亡你扶苏!是天要助我…登上那至尊之位!你懂不懂?!我的好皇兄!你和你那死党蒙恬,还有那个昊星!你们…都!得!死——!”
“弑父篡位”的滔天恶名!借天象宣示野心!胡亥这石破天惊,疯狂至极的宣言,如同在滚油中投入了冰水!
整个章台宫大殿,彻底炸开了锅!
“胡亥公子!”
“你…你竟敢…”
“大逆不道!大逆不道啊!”
无数官员,被这赤裸裸的弑君篡位之言,惊得魂飞魄散,失声惊呼!
李斯脸色剧变,眼中闪过一丝惊怒!就连丹陛之上,那一首如冰山般沉默的始皇帝,玉旒之后似乎也猛地射出了,两道如实质的,冰寒刺骨的目光!
而被武士死死架住的扶苏,在听到胡亥这疯狂宣言的瞬间,只觉得一股,无法形容的悲愤、绝望和冰冷的恐惧,如同海啸般瞬间淹没了他!
他看着,胡亥那张近在咫尺,因疯狂而扭曲的脸,看着丹陛之上,那沉默却散发着滔天怒火的父皇…看着这充满了阴谋、背叛、污秽和疯狂的大殿…
“噗——!”
急怒攻心!悲愤交加!
扶苏只觉得胸中气血,如同火山般轰然逆冲!一大口滚烫的,带着脏腑碎块的鲜血,再也无法抑制,好似喷泉般狂喷而出!
滚烫的鲜血,如同凄厉的泼墨,带着生命最后的热度,狠狠地,毫无保留地喷溅在,胡亥那近在咫尺,写满疯狂和恶毒的脸上!
喷溅在他那身,象征着皇子尊荣的赤金蟠龙袍服之上!也喷溅在,身前冰冷光滑,倒映着无数扭曲面孔的金砖地面之上!
猩红刺目!触目惊心!
胡亥,被这滚烫的鲜血喷了一脸,癫狂的笑声,戛然而止!
他下意识地,抹了一把脸,看着满手粘稠的,属于他皇兄的鲜血,眼中第一次露出了真实的,如同野兽般的惊骇和一丝茫然。
扶苏的身体,在喷出这口心头之血后,就像被彻底抽去了所有的支撑。
眼中的火焰,迅速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空洞与灰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