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颜,循着琴阁遗落的玉铃铛,于骊山松涛阁,寻得雪柔浅菲。
弦音乍歇,浅菲怀中《山河社稷图》滑落,卷轴末端赫然绣着半朵血昙。
“这针法。。。”今颜指尖发颤,掀开浅菲袖口——腕间胎记如新月映雪。
冰弦骤断,二十年旧案撕裂夜幕:
“你娘,是我师妹,赵高用她的皮,做了人皮灯笼!”
秘谱《九霄环佩》压上琴台,浅菲抚过残谱上干涸的血渍:
“师父可知。。。这双,看过山河图的眼睛,也是弑君的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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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裹着骊山深处的松涛,掠过峭拔的峰峦,将呜咽声送入半山腰,那座孤悬的楼阁。
松涛阁,飞檐斗拱,黑沉沉的轮廓,压在陡峭山壁上,仿佛巨鹰敛翅,只余檐角几串残破的铜铃,在风里挣出零星碎响。
阁内,未点灯烛,唯有清冷月色,透过高窗,在地面铺开一片朦胧的霜白。
雪柔浅菲,独坐月辉边缘的阴影里,素手轻按琴弦,却未成调,只余指尖无意识地,着冰蚕丝弦的凉意。
白日里行营的惊魂,胡亥那黏腻如毒蛇的目光,还有丹依机傀替身及遁走时遗落的玉铃铛声响……诸般纷乱,沉甸甸压在心头。
“叮铃……”
极其微弱的脆响,被风揉碎了送入阁中,却似一道冰针,刺入浅菲的耳鼓。
她霍然抬首,眸光如寒潭碎冰,瞬间锁向洞开的阁门之外。不是风声,不是残铃!那声音,分明是她自幼贴身携带,却在行营混乱中,失落的那枚玉铃铛,所特有的清越!
她身形未动,按在琴弦上的五指,却倏然收紧。
冰魄瑶琴,通体由千年玄冰与寒玉髓所铸,此刻感应主人心绪,琴身竟无声漫开一层薄薄霜华,连带着阁中温度骤降几分。
一道身影,悄无声息地,立在门槛分隔的明暗交界处。
月华勾勒出,来人挺拔如孤峰的轮廓,一袭玄青布袍洗得泛白,背负一张形制奇古的焦尾琴。
骊山今颜。
他手中,正拈着那枚,失落的玉铃铛。小巧的玉铃,在他指间悬垂,铃舌是一颗剔透的深海鲛珠,此刻正映着月色,流转着温润却孤冷的光。
“此物,”今颜的声音低沉平缓,却带着山岳般的重量,每一个字,都沉沉敲在阁中凝滞的空气里,“遗落于,行营辇道旁的血迹之中。沾染了杀伐气,可惜了这上好鲛珠的清音。”
他缓步踏入阁中,步履无声,目光却锐利如剑,穿透昏暗,首刺阴影中的浅菲,“姑娘,好精妙的‘移花接木’之术,更难得这份临危不乱。只是,行险太过,终非长久之计。”
浅菲脊背微僵,指尖下的冰弦绷得更紧,几乎要发出呻吟。
她缓缓起身,月白色的素纱长裙,在阴影中流淌着冷光,裙裾边缘绣着的几丛淡墨兰草,仿佛也在寒气中瑟缩。
“前辈谬赞。小女子,不过求一线生机,何敢当‘精妙’二字?”
她声音清泠,如同檐下冰棱相击,“倒是前辈,夤夜至此,踏月寻铃,不知有何指教?”
她目光,扫过今颜指间的玉铃,一丝不易察觉的痛惜与警惕,交织闪过。
今颜并没有,立刻回应,他的目光仿佛被一股,看不见的力量所吸引,突然间紧紧地锁定在了,浅菲身旁的琴案之上。
就在刚才,浅菲起身的时候,她的衣袖随风飘动,无意间带动了一卷半开的画轴。
那画轴,原本静静地躺在琴案的边缘,此刻,却像是被赋予了生命一般,顺着浅菲的动作滑落下来,悄无声息地在冰冷的青砖地上展开。
月光吝啬地,照亮了画卷一角——正是那幅,她视若性命,烙印于神魂深处的《山河社稷图》摹本!
卷轴末端,用作镇轴的玉块旁,露出一小片繁复精密的刺绣。不是山水,不是云纹,而是半朵妖异绝伦的血色昙花!花瓣边缘细密的针脚,在月色下泛着一种,近乎活物的幽光。
那半朵血昙,像一道,撕裂夜空的血色雷霆,狠狠劈在今颜眼底!
他挺拔的身形,几不可察地晃了一下,仿佛脚下坚实的楼板,瞬间化作了流沙。呼吸,在那一刹停滞,胸腔里挤压出沉闷的痛楚。
二十载寒暑,骊山风雪磨砺出的心志,竟在这一幅绣纹前,裂开蛛网般的缝隙!
“这针法……”
今颜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低沉喑哑,带着一种被岁月尘封后,陡然撬开的锈蚀感。
他不再,看那画轴,目光如燃烧的烙铁,死死锁住,浅菲垂在身侧的右手手腕。那里,广袖滑落寸许,露出一截欺霜赛雪的皓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