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报仇?”
今颜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那弧度里淬满了,无尽的嘲讽与苍凉,目光却锐利如鹰隼,牢牢锁住浅菲眼中那簇熊熊燃烧的恨火。
“杀一个赵高,焉能抵偿挽月一身冰骨?焉能填平这二十年滔天血债?他不过是一条噬主的恶犬,真正悬在天下人头上的刀,是那深宫之中,欲效仿祖龙,却又远不及祖龙气魄的贪婪之人!是那场,即将在沙丘上演的……弑君大戏!”
“沙丘”二字,就像两道裹挟着,腥风血雨的惊雷,狠狠劈入浅菲的脑海!
那卷,深深烙印在,她神魂之中的《山河社稷图》摹本,此刻仿佛在眼前自动展开!巍峨的行宫,曲折的回廊,戒备森严的寝殿……无数精细到毫厘的线条,疯狂闪烁、重组!
不是风景,不是布局!
那分明,是一条条用朱砂隐线标注出的,最隐秘、最致命,最不可能被察觉的刺杀路径!起点,是行营外围一处不起眼的庖厨水渠,终点……
赫然指向,皇帝东巡銮驾的核心——沙丘行宫深处的寝殿!
“啊!”
浅菲痛呼一声,双手猛地抱住了头。
剧烈的刺痛,从太阳穴炸开,仿佛有无数烧红的钢针,在颅内搅动!
那些,原本只是冰冷记忆的线条,在今颜“弑君”话语的刺激下,骤然变得滚烫、狰狞!它们,不再安静地待在图上,而是化作一条条,燃烧着毒焰的赤练毒蛇,在她脑海里疯狂游走、噬咬!
每一笔,朱砂隐线的走向,都伴随着一个,冰冷残酷的指令:毒烟投放点、弩机暗桩位、接应退路……无数破碎而清晰的画面碎片,裹挟着令人作呕的血腥气和阴谋的低语,硬生生挤进她的意识!
“呃…水渠…三更…鸩毒…地…地魂星引路……”
她痛苦地,蜷缩在地上,指甲深深陷入头皮,断断续续地嘶语着,每一个词,都像是从牙缝里,从灵魂深处被血淋淋地抠出来。
冷汗,瞬间浸透了她月白的纱衣,贴在冰冷的肌肤上。
今颜,瞳孔骤缩!
浅菲口中,吐出的零碎词句,尤其是“地魂星引路”,像一把钥匙,瞬间捅开了他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与惊骇!
他一步上前,半跪在地,宽厚的手掌,蕴含着浑厚温和的内力,猛地按在浅菲剧烈颤抖的后心!
一股精纯醇和的暖流,如同温热的泉水,瞬间涌入浅菲几近冻结的经脉,强行压下了她脑中,翻江倒海的剧痛和那些疯狂肆虐的阴谋碎片。
浅菲急促的喘息,渐渐平复,但那双清冷的眸子,此刻却充满了惊悸、茫然,以及一种洞悉了,可怕真相后的彻骨冰寒。
她抬起头,脸上毫无血色,嘴唇微微翕动:
“钥匙……”
她的声音,轻得像一阵随时会散去的风,目光空洞地落在今颜脸上,又仿佛穿透了他,看到了更遥远、更血腥的未来,“师父……您说得对……这双眼睛……”
她缓缓,抬起颤抖的手,指尖指向自己那双,曾映照过万里河山,此刻却盛满地狱图景的眼眸。
“就是,开启沙丘弑君之门的……钥匙。”
6
夔皮古卷,冰凉的触感,紧贴着掌心,那股奇异的冷意,却仿佛带着灼人的温度,顺着浅菲的手臂首烧进心窝。
母亲,被剥皮制灯的惨状,与脑海里狰狞翻腾的刺杀路线图交织撕扯,几乎要将她的理智彻底焚毁。她蜷缩在,冰冷的地上,身体筛糠般抖着,牙齿深深陷入下唇,尝到了浓重的铁锈味。
今颜宽厚的手掌,依旧按在她后心。
那股,醇和温厚的内力,好似奔涌不息的暖泉,强行在她几乎冻结崩溃的经脉中,开辟出生路,压制着颅内肆虐的钢针,和耳畔萦绕不散的阴谋低语。
剧痛如潮水般,缓缓退去,留下的是无边无际的疲惫,和一种被彻底掏空后的冰冷麻木。
“钥匙……”
她失神的眼眸,空洞地望着今颜布满风霜的脸,声音飘忽得如同风中残烛,“沙丘……娘亲的血……都在这双眼睛里……”
她缓缓抬起颤抖不止的手,指尖指向自己那双,曾映照山河,此刻却仿佛盛满了,地狱血池的眸子。
泪水,早己干涸,只剩下通红的血丝爬满眼白,透着一股,令人心悸的绝望与疯狂。
今颜沉默地看着她,那双阅尽沧桑的眼中,翻涌着难以言喻的痛惜与决绝。他收回了,按在她后心的手掌,掌心的暖意骤然消失,浅菲身体一软,险些再次瘫倒,被他有力的臂膀稳稳扶住肩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