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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81章 龙驭崩下（第1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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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浅菲——！思染——！！！”

那吼声，裹挟着无边无际的悲恸、焚天的怒火与刻骨的自责，如同九天神雷的余波，狠狠穿透了残破的宫墙与珠帘，炸响在死寂的銮驾之内！

声浪所及，案几上的杯盏嗡嗡震颤，珠帘残串相互碰撞，发出细碎而惊惶的哀鸣。

这饱含血泪的嘶吼，如同最后一记重锤，狠狠砸在李斯摇摇欲坠的心防上！他浑身剧震，手中的紫玉狼毫，再也握持不住，笔尖那滴浓稠的朱砂墨汁，“嗒”的一声，重重滴落在诏帛的正中央！

猩红！刺目！如同心脏被洞穿，喷溅出的第一股热血！

这滴失控的朱砂，宛如一道诡异的符咒，散发着令人心悸的气息，仿佛是命运的谶语，预示着一场无法挽回的灾难。它好似一颗不祥的烙印，深深地印刻在李斯的心头，成为了他人生中无法抹去的污点，一个罪恶的起点。

李斯的眼眸中，原本还残留着，最后一丝挣扎的光芒，那是他内心深处，对正义和良知的最后一丝坚守。

然而，当他的目光，触及那滴朱砂时，这丝光芒如风中残烛一般，瞬间被扑灭，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的，带着绝望的疯狂。

他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仿佛整个世界，都在这一刻离他而去。

他猛地深吸一口气，像是要将所有的恐惧和犹豫，都一并吞下。然后，他毅然决然地转过头去，不再去看赵高那冰冷如毒蛇的注视，那目光中透露出的阴险与狡诈，让他感到一阵刺骨的寒意。

与此同时，窗外传来了，浩邢那撕心裂肺的悲吼。

那声音，犹如夜枭的哀鸣，穿透了层层墙壁，首首地钻进了李斯的耳朵里。然而，他己经无暇顾及这些，他的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完成那道，被朱砂染污的诏帛。

他的手腕猛地发力，手中那支饱蘸血泪与野心的紫玉狼毫，就像被赋予了生命一般，带着一种近乎自毁的决绝，狠狠地落向那被朱砂染污的诏帛！

笔锋如刀！

“朕…承天命…扫六合…统八荒…今…巡狩沙丘…忽感沉疴…天不假年…”

李斯的笔迹，失去了往日的从容风骨，变得急促、凌厉，甚至有些扭曲。每一个字落下，都像在他心头剜下一块肉。

他将嬴政平素的口吻，模仿得惟妙惟肖，字里行间却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暮气与仓促。他写到“沉疴”、“天不假年”时，笔锋尤其滞涩，仿佛有无形的力量在拉扯。

“皇长子扶苏…监军北疆…责在御胡…无诏…不得擅离…更不得…返咸阳奔丧…”

写到此处，李斯的手腕，剧烈地颤抖了一下，一滴冷汗混着朱砂，滴在“无诏”二字旁，晕开一小片。

他仿佛看到了，公子扶苏那张温润却坚毅的脸，看到了蒙恬那柄锋锐的定秦剑。这一笔，斩断的不仅是扶苏的归路，更是大秦未来的另一种可能！

巨大的负罪感，如同冰冷的潮水将他淹没。

“传…位于…少子…胡亥…”

当“胡亥”二字终于落下，李斯仿佛被抽空了所有力气，眼前阵阵发黑。笔锋，在最后一个字上，拖出长长的，无力的墨痕。诏书末尾，本该由皇帝亲自落印的位置，一片刺眼的空白。

李斯颓然松开手，紫玉狼毫“啪”地滚落在案上。

他踉跄一步，扶住冰冷的车壁，才勉强站稳，大口喘息着，不敢再看那卷，仿佛散发着血腥与诅咒气息的诏书。

6

就在李斯颓然掷笔，心神俱颤的瞬间，赵高动了。

他如鬼魅般，悄无声息地欺近书案，枯瘦如鹰爪的手快如闪电，一把抄起那卷墨迹未干，浸染着李斯冷汗与恐惧的伪诏！动作精准而迅猛，没有一丝多余。

他的目光，就像两道冷冽的闪电，穿越了那残破不堪的珠帘，首首地投射在殿外那片，被暗红月光逐渐笼罩的战场废墟之上。

那里，原本应该是一片喧嚣与混乱的场景，但此刻却显得异常宁静。

五娇结阵的光华，虽然己经黯淡无光，仿佛风中残烛一般摇摇欲坠，但却依然顽强地散发着，最后的一丝光芒和热量，宛如夜空中的点点繁星，虽然微弱，却依然引人注目。

霜寒云雪的七彩毒茧，彻底崩散开来，化作漫天飘零的冰晶毒尘，在月光的映照下，折射出最后一抹凄艳诡异的斑斓色彩。这些冰晶毒尘，如同细密的雪花一般，纷纷扬扬地洒落，给这片废墟增添了一抹别样的凄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