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高玄铁指环内的幽蓝寒星,没入始皇后颈时,
窗外五娇结阵的冰魄毒茧,正炸开最后一抹斑斓。
李斯手中那管紫玉狼毫,点在空白诏帛的刹那,
舞盈染血的指尖,捏碎了地魂星残片——
弑君者,凝视着窗外渐熄的星芒阵,唇角勾起毒蛇般的弧度:
“看啊相国,这滔天罪业…多漂亮的陪葬焰火。”
1
珠帘的残影,还在嬴政剧烈收缩的瞳孔里摇晃。
方才,低头躲过夺命星镖的惊悸尚未平复,后颈皮肤上那一点,转瞬即逝的冰凉触感,如同毒蛇的信子舔过,带着一种深入骨髓的阴寒。
那只手!
那只,从身后阴影中探出的、苍白、枯瘦,指甲修剪得异常圆润的手!戴着一枚,毫不起眼的玄铁指环。
指环内侧,一点幽蓝的寒芒,如同深埋地底的鬼火,在指尖拂过他后颈肌肤的瞬间,一闪而逝。快!快得超越了帝王警觉的极限,快得连痛觉都来不及传递!
“呃…!”
嬴政的喉咙里,突然发出了一声,短促而破碎的音节。
这声音,仿佛是被硬生生地,从他的身体里,挤出来的一般。这并不是因为剧痛,而是一种极其诡异的麻痹感,就像千万只蚂蚁在他的身体里啃噬,瞬间从他颈后的那一点冰凉处炸开!
那股麻痹感,就像万年玄冰的根须一样,以惊人的速度,沿着他的脊椎疯狂地向下蔓延。
所过之处,嬴政的血脉,像是被冻结了一般,完全失去了流动的能力,而他的筋肉,也在这股恐怖的力量下,变得僵硬无比!
他想要怒吼,想要转身去揪出,那个躲在他身后、胆大包天的逆贼,想要呼唤殿外的甲士前来护驾。
然而,他的声带,却像是被一层厚厚的寒冰,封住了一样,无论他怎样努力,也只能发出“咯咯”的怪响。
他的身体,开始迅速失去控制,仿佛所有的骨头,都在一瞬间被抽走了。他那庞大的身躯,变得如同一个没有支撑的皮囊一般,沉重的龙首更是不受控制地向前栽去!
视野,天旋地转。
最后映入他急速涣散瞳孔的,是身下御案上那滩,被地魂星镖腐蚀出的,兀自冒着刺鼻青烟的紫黑色烂泥。烂泥扭曲的形状,仿佛一张无声嘲笑的鬼脸。
砰——!
伴随着一声,沉闷而又沉重的巨响,大秦帝国至高无上的始皇帝。
这位,曾经横扫六合,威震天下的祖龙,如同一座巍峨的山岳突然崩塌一般,毫无征兆地径首面朝下重重地,砸落在那滩污秽不堪的毒泥之中!
他身上那件,象征着无上权力与威严的玄黑龙袍,原本上面精美的十二章纹,此刻却被那紫黑色的毒液迅速浸染、污损。仿佛,这毒液有着吞噬一切的力量,连那象征着皇权的章纹,都无法幸免。
始皇帝的身体,微微抽搐了一下,随后便再没有了任何动静。
然而,他那双曾经睥睨天下的龙目,至死都依然圆睁着,仿佛在诉说着,他内心深处的滔天惊怒、难以置信以及那被至亲背叛后的刻骨冰寒。
暗红色的月光,透过那残破不堪的珠帘缝隙,如同一股冰冷的寒泉,无情地洒落在他那己经僵硬的侧脸上,映照出他嘴角处,缓缓渗出的一缕幽蓝冰丝。
这丝冰蓝,在月光的映衬下,显得格外诡异和凄凉。
2
“陛…陛下?”
李斯的声音,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细若蚊蚋。
他离御案最近,手中那管御赐的,紫玉狼毫笔尖饱蘸的朱砂墨汁,因手臂无法抑制的颤抖而滴落,在洁白的诏帛上洇开一小团刺目的猩红,如同未愈的伤口。
方才,外面天崩地裂的雷暴与厮杀,銮驾内嬴政那一声短促的惊“呃”,以及此刻那沉闷骇人的倒地声,像重锤狠狠砸在他心口。
他下意识地抬头,目光越过翻倒的香炉,泼洒的琼浆,以及地上那滩触目惊心的紫黑毒泥,最终定格在珠帘之后——
赵高!
那个平日里,总是佝偻着腰,满脸堆笑,如同影子般,侍立帝王身后的中车府令!他的身影,在这一刻突然变得高大而挺拔,仿佛整个宫殿,都因为他的站立而变得凝重起来。
他首挺挺地,站在倒毙的龙躯旁,那曾经不可一世的帝王,如今却如死狗一般横陈在地上,毫无生气。
赵高的脸上,所有的谄媚和笑容,都在一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令人心悸的、深潭般的沉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