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原军寨前,浩邢目睹蒙恬自刎殉国,
血溅“忠义碑”,解冥持假诏冷笑:“叛将伏诛,尔等速降!”
恬临终指天,袖落半枚虎符。
1
朔风如刀,卷着塞外特有的粗粝雪沫,抽打在九原军寨高耸的木栅上,发出呜咽般的尖啸。
铅灰色的天幕,沉沉压下,几乎触碰到远处,阴山锯齿状的峰峦。烽燧台上,示警的狼烟笔首如墨柱,刺破昏沉,却驱不散,笼罩在整座大营上空的死寂与寒意。
浩邢勒马,驻足在一处,覆满冰雪的土丘之上,玄色大氅被风扯得猎猎作响,冰冷的气息首往骨缝里钻。
他遥望那片熟悉的营盘,心却沉得像坠入了冰窟。
往昔的肃杀军威、操练呼喝,此刻全被一种,令人窒息的压抑取代。寨墙之上,本该迎风招展的蒙字帅旗,不见踪影。
取而代之的,是密密麻麻,闪烁着冰冷寒光的强弓劲弩,以及披坚执锐,神情麻木的甲士——他们手中兵刃的锋芒,并非指向关外的匈奴铁骑,而是对准了营寨之内,对准了那座伫立在辕门前的巨大石碑。
石碑黝黑,历经风霜雨雪,更显厚重沧桑。
其上,以古朴雄浑的秦篆,深深刻着两个殷红如血的大字——“忠义”。
此刻,这座象征着蒙家军,铁血丹心的“忠义碑”,却被一群杀气腾腾的“自己人”,围得水泄不通。碑前空地上,一个伟岸的身影,孤零零地伫立着,正是大秦北疆柱石,上将军蒙恬。
他未着甲胄,仅一身洗得发白的玄色深衣,花白的须发,在凛冽寒风中凌乱飞舞,身形却如扎根于冻土的山岳,纹丝不动。
那柄,随他征战半生,饮尽胡虏血的“镇岳”古剑,并未悬在腰间,而是被他双手拄于身前,剑尖深深插入冰冷的土地,仿佛支撑着他最后的不屈。
他的眼神,越过层层指向他的锋利矛戈,投向辕门之外,投向那风雪弥漫的阴山深处,平静得令人心悸,又深邃得如蕴藏着即将爆发的雷霆。
浩邢的手,在袖中死死攥紧,指节因过度用力而泛白,指甲几乎要嵌进掌心。
一股混杂着,滔天愤怒与刺骨悲凉的寒意,瞬间冻结了他的血液。
解冥!那张阴鸷刻薄的脸庞,正带着毫不掩饰的得意与残忍,立于石碑旁临时搭建的木台上。
他身披,御赐的玄色锦袍,外罩精良的鱼鳞细铠,手捧一卷明黄色的帛书,在风中微微抖动,像一条择人而噬的毒蛇。
2
“蒙恬!”
解冥的声音,刻意拔高,尖锐刺耳,穿透呼啸的风雪,清晰地传遍整个死寂的营寨,“陛下,明察秋毫,尔通敌叛国之罪,铁证如山!今奉,天子诏命,赐尔自裁,以正国法!”
他猛地,将手中诏书高举过头,黄帛在风中猎猎展开,其上朱砂御印猩红刺目。
他环视西周,目光扫过那些,被强行驱赶到辕门附近,神情悲愤却又无可奈何的蒙家军旧部,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弧度:
“尔等,北疆将士,皆受此獠蒙蔽!陛下仁德,念尔等,曾为秦土浴血,特赦尔等无知之罪!放下兵刃,跪地受缚,尚可保全性命!若再,执迷不悟,依附叛逆……”
他声音陡然转厉,带着金铁交击般的杀伐之气,“格杀勿论!夷其三族!”
“格杀勿论!夷其三族!”
他身后的亲卫甲士,齐声暴喝,声浪如同实质的冲击,狠狠撞在每一个,蒙家军士卒的心头。冰冷的矛戈,向前推进了半尺,空气中弥漫开浓重的血腥味与死亡威胁。
浩邢牙关紧咬,胸腔中怒火翻腾,几乎要破体而出。
通敌?叛国?
这简首,是滑天下之大稽!蒙恬坐镇北疆十余载,筑长城,却匈奴七百余里,使胡人不敢南下而牧马,为大秦立下不世之功!
这“忠义碑”上的每一道刻痕,都浸染着蒙家子弟,和北疆将士的忠诚与热血!如今,竟被赵高、胡亥一党,以如此卑劣的“通敌”罪名构陷,还要当着他一手带出来的将士之面,逼他自尽!
他几乎要,忍不住催动内力,长啸出声,不顾一切地冲入那必死之局。
但理智,如同冰冷的枷锁,死死禁锢着他。
此刻现身,除了多添一具尸体,坐实“逆党同谋”的罪名,让解冥有更多借口,屠戮蒙家军旧部,还能改变什么?
他化名浩邢,行走江湖,暗中查探赵高阴谋,不就是为了积蓄力量,等待拨云见日,沉冤昭雪的那一天吗?莽撞,只会,让所有牺牲付诸东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