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是什么秀丽江山,也不是什么繁华盛世。
画面之上,是战火焚烧过后,处处倒塌的残垣断壁;是流离失所,衣不蔽体,面黄肌瘦的百姓,正麻木地啃食著草根;远处的天空,是浓得化不开的黑云,几只禿鷲在尸堆之上盘旋,等待著下一餐的盛宴。
整幅画,看不到一丝光亮,闻不到半点生机,只有无尽的绝望、悲凉与死亡气息扑面而来,让人看得不寒而慄,胸口发闷。
“这……这是何等惨烈的景象?”
“画的莫不是人间炼狱?”
看台上的文臣们无不为之动容,他们从这幅画里,感受到了画家那股浓烈到极致的悲愤与绝望。
就在眾人为画面的惨烈而心惊之时,那独眼老者突然停下了笔。
他仰起头,浑浊的独眼中流下两行血泪,发出一声如同受伤孤狼般的长啸,声音嘶哑而悲愴。
“噗——!”
在所有人惊骇的目光中,他猛地捶打自己的胸口,竟喷出一大口鲜红的心头血,溅射在画卷之上。
隨即,他伸出枯瘦的手指,竟以指为笔,蘸著那温热的鲜血,在画卷最角落那片灰暗的残垣上,点出了一片血色的梅花。
那血梅在灰暗绝望的背景下,显得格外刺眼,仿佛是这片炼狱中唯一的生机,却又带著一种惨烈到极致的悲壮。
这一手“以血作画”,將整幅画的悲情与压抑推向了巔峰,那股强烈的视觉与情感衝击力,瞬间感染了在场所有人。
不少多愁善感的文臣甚至忍不住別过头去,不忍再看。
南詔使团眾人,包括段祁山在內,眼中都露出了胜券在握的神情。
此画名为《人间炼狱图》,画的正是南詔与阿支那部连年征战下的真实写照。
这独眼老者,便是南詔国手,他的家人全部死於战火,这一画,倾注了他全部的血与泪,其情感之浓烈,技法之惨烈,已臻化境!
与南詔画师那沉重悲壮的表演形成鲜明对比的,是李逸这边。
他依旧悠閒得不像话。
在独眼老者铺纸酝酿之时,他竟將李瑾瑜的贴身太监温德海叫到了身边,低声耳语了几句。
温德海先是一愣,隨即露出恍然之色,领命小跑而去。
片刻之后,就在南詔老者挥毫泼墨之际,温德海竟然端著一杯热气腾腾、香气四溢的清茶回来了。
李逸接过茶杯,慢悠悠地吹了吹热气,轻轻品了一口,愜意地眯起了眼睛,完全无视了旁边已经燃烧过半的线香,和对面那惊世骇俗的“以血作画”。
“我的天,他……他到底在干什么啊?”
“都火烧眉毛了,还有心情喝茶?”
大乾这边的百姓和官员,已经快要急疯了。
就在这时,李逸又做出了一个让全场譁然的举动。
他放下茶杯,朝著家眷席位的方向招了招手,用不大不小,却刚好能让全场听清的声音喊道:“昭昭,別干坐著了,过来替三哥研墨!”
此言一出,满场皆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