囚车內的陈博缓缓睁开了眼睛,他看著跪在地上的心腹爱將,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不忍,但没有说话。
张校尉猛地抬起头,满是血丝的眼睛里燃烧著熊熊怒火。
他悲愤地將这小半月来军中的怨气、士兵的绝望,一股脑地倾泻而出:“將军!弟兄们都快活不下去了!白天清点尸体,我手下有个伍长,抱著他弟弟烧焦的尸首哭了一下午!他们都是好兵啊,就这么不明不白地死在了自己人的愚蠢指挥下!”
“弟兄们私下里都说,与其跟著那个除了甩锅什么都不会的草包太子去南疆送死,还不如现在就跟著將军您杀回京城,去陛下面前,討要一个公道!”
“是啊,將军!”另一名身材魁梧的都尉也激动地凑上前来,压低声音道,“如今军心已乱,那李乾失尽人心!王猛那奸贼更是人人得而诛之!只要您一句话,我们振臂一呼,这营中至少有一半的弟兄愿意跟著您干!”
他的声音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我们这就去召集人手,先砍了王猛那奸贼的脑袋,再带兵围了太子大帐,控制住李乾,夺了这兵权!我们不造反,我们只是要拨乱反正!至少,我们能带著剩下的弟兄们,活著回家!”
“请將军下令!”
几名军官齐刷刷地跪下,满眼期盼地看著囚车里的老人。
兵变!
这个石破天惊的词,就这样被他们轻易地说了出来。
囚车之內,陈博静静地听著。
他看著眼前这些被逼到绝路、忠心耿耿的下属,浑浊的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一丝挣扎,但更多的,却是一种深不见底的平静。
外面的夜风,似乎也停滯了。
囚车周围,气氛压抑到了极点。
沉默了许久,久到张校尉等人的心都沉入了谷底。
最终,陈博缓缓地抬起了头。
他的目光似乎穿透了囚车的木栏,越过了重重营帐,望向了灯火通明的太子大帐方向。
他用沙哑得如同砂纸摩擦般的声音,缓缓开了口。
“糊涂!”
两个字,如同一盆冰水,浇在了眾人火热的心头。
“你们这是要將整个京营,將你们自己,將你们身后的家人亲族,全都拖入万劫不復之地!”陈博的声音不大,却带著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
他看著眾人不解和失望的眼神,痛心疾首地说道:“太子是储君,是未来的皇帝,我们是臣子。无论他如何昏聵,如何无能,君臣之別,天地之纲,不可逾越!我等行此大逆不道之事,便是真正的反贼!届时,天下之大,再无我等容身之处!”
他嘆了口气,语气放缓了一些,带著一丝疲惫:“我一把老骨头,死不足惜。但你们还年轻,都有大好的前程,不能因为一时衝动,就自毁前程,更不能连累家人。”
“眼下最重要的是稳住军心,保存实力。”陈博的目光变得深邃起来,“太子刚愎自用,又逢此大败,他比我们更急。你们要做的,是约束好手下的弟兄,不要衝动行事,更不要自相残杀。保住自己的命,保住我们京营最后的这点元气,等待时机。这,才是你们现在唯一该做的事。”
“將军……”
那张校尉还想再说些什么,一队太子亲卫却突然巡逻过来,听到了这边的响动。
“谁在那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