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种谨慎敏锐,抽丝剥茧般的观察力,为何落到旁的地方,就浑像是瞎了一般?
“手伸过来。”
她一愣。
但林照却不由分说,将她的手指包拢进了自己的掌心中。她这才感觉到一股寒意被慢慢地从身体中驱散,熟悉的暖流在体内涌动,整个人变得清明了不少。
“你进屋的时候,身子都快变成透明的了,自己没发现吗?”
她低下头,眼见着自己的四肢在烛光的摇曳下,有些隐隐绰绰,这才恍然,方才追那红衣女时突然的眩晕时怎么回事。
“是因为我还是不能独自离开你太久吗?”
“……或许。”
她抱头叹气:“这老天爷到底是想做什么?就非得让我缠着你不放是吗?”
只有他能看见她,只有与他的肢体接触,才能将她从那种冰寒彻骨,将要消散的状态下抽离出来?所以,为什么就一定是林照呢?
她百思不得其解地望着眼前的人。
林照见状抿唇:“你不情愿?”
“不是啊,我只是觉得奇怪。”她认真分析,“照理说你我从前也并无交集,为什么就偏偏是你呢?”
“或许有呢?”
“嗯?”
那句答话声太轻了,她一时不查,并未听清,反问了一声。
但林照已经重新宽了外袍,躺了下去,随后伸出只手来,睨着她。
“过来。”
她莫名其妙地走过去:“怎么?”
温热的指骨再一次紧紧扣住了她的腕子,像是一把温柔的锁铐。
她意识到林照是怕自己夜里趁他睡着又跑出去,登时有些哭笑不得:“不至于吧,大才子?你就是拿个锁链给我拷着也比这样强吧?”
床上的人并不看她,只是从鼻尖轻哼出一句。
“……我确实想。”
次日清晨,后院内忽然传来一声刺耳的尖叫。
水盆当啷一声翻倒在地上,面色煞白的小丫头跌坐在地上,惊恐地望着吊在上方的尸体。
她穿着一身满是泥土脏污的大红色喜服,右臂上的袖子缺了一角,露出半截青灰的手臂。
“来人——快来人啊——!姜……姜夫人她……自缢了!”
撞天婚(七)
听到侍女的尖叫之后,府内众人闻声赶来。
曹磊面色灰败地望着吊挂在上方的姜氏,跌坐在地上:“这……这……怎么会这样……”
一旁的曹明则长叹不迭:“老奴昨夜就听得外面有动静,定是姜夫人没忍住,不慎开了门,叫那女鬼,给害了!”
林照将昨夜宗遥拽下的半截袖子扔到地下:“你说这个?”
曹磊一惊:“这是?”
“昨夜那女鬼去了客房,我与她搏斗中拽下半截袖子。”他一如既往地将宗遥所为安到自己头上,“若真是见了女鬼就死,我为何还活着?更何况,昨夜与我搏斗的那位,是个活人。”
曹磊愕然:“活……人?!”
宗遥此刻正飘在姜氏的尸体旁查看。
尸体表征还是和此前一样,眼合、唇开,脚尖向下,舌抵齿露,除颈间一道紫色索沟外,周身无外伤,且指缝无抓咬之痕。符合生前缢死状。
她身上所着,少了半截袖子的喜服,正是昨夜与她搏斗的女鬼所着。
而她身量与自己相近,以自己昨日的推测来看,确实也符合凶手特征。并且,她脚下踏凳的高度也足以支持她够到绳套的位置,除此之外,这一次,横梁上,再没有多余的绳结擦痕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