而周隐则听得热血沸腾,一拍大腿:“好一个摒弃过往,开始新的人生,没想到你这小丫头还挺有志气!本官允了!从今往后,在京城之内要是有任何人敢欺负你,就报本官的名字!本官为你做主!”
……
眼下,林照望着一脸和蔼可亲慈兄模样的周隐,后脑勺一阵隐隐作痛,他冷冷道:“你们大理寺可是都有捡孩子的癖好?”
周隐一脸莫名:“丽娘都十五了,按大明律已是能谈婚论嫁的年龄了,如何算得孩子?还有,哪来的都?”
林照冷笑一声,正欲掀唇吐出什么字,就见那车帘子又掀开了。
丽娘两只手一手一个大油纸包,大剌剌地钻进了车厢内。整座车厢内,登时,便被那冲鼻子的香油味浸满,林照蹙眉掩鼻,正要发作,丽娘左手边那个冒着热气的纸包便被丢到了他怀中。
“那个谁……咳咳,说林公子你不爱吃油的,但可能会喜欢这个,给你的。”碍于周隐在,丽娘只得言简意赅地打了个哑谜。
被蒙在鼓里的周隐此刻还在追问:“什么那个谁?”
丽娘笑眯眯地将那刚出油锅,滚烫的蛋清羊尾往他嘴里一塞:“大人,这可是台州特色,里面夹了红豆沙的,又香又甜……”
上下牙一碰,内馅绵软的红豆沙如融化的岩浆一般,烫得他眼冒金星,拼命地用手扇风找凉水。
丽娘咧着嘴角,一边毫无心理负担地赔着罪,一边领着周隐下车去找她方才瞧见的那家冰浆。
“这是何物?”林照打开纸包,垂眼望着内里包裹着的几块浮着糖桂花碎,色如白玉的精致方块点心。
宗遥一笑:“本官看大油大荤的东西你都不喜欢,所以就买了这个。扁豆仁、红小豆、冬瓜、蜜枣、胡桃等一起合蒸的点心,里面还洒了糖桂花,看着和林管家给你备在屋子里的白果糕有几分相似,不过这个是台州特色,你尝尝看?”
林照两指捏起一块玉粉的点心,米香清淡,他问道:“你自己试过了吗?”
宗遥一愣:“还没,我若是当街试了,岂不得吓死那卖糕的掌柜?”
“张嘴。”
下一刻,那块被捏起的扁豆仁糕,便被送到了她嘴边。
她下意识张口咬了一小块。
糕点细腻绵软,带着果脯碎末的微沙,入口清甜,唇齿留香,她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好吃!”
林照唇角微扬,淡淡道:“是么?那我试试。”
说着,他便就着那个方才被宗遥咬过的小缺口,又咬了一口:“……味道确实甘甜沁人。”
宗遥看着,愣愣地眨了下眼,不确定道:“那个,本官刚才咬过?”
但林照面不改色:“所以?”
“……没什么。”
可能是在金县的死公鸡房里待久了,他洁癖已经好了吧?
……是吧?
她不确定地想着。
须臾后,下车去找冰浆的二人回来了。
周隐的舌头被烫起了一个硕大的水泡,连喝了几碗冰浆也没多少好转,甚至还把舌头给冰麻了,此刻说话都有些不太利索。
一想到待会儿到公廨去见新任的台州知府可能要出洋相,他就有些气不打一出来。
丽娘似乎意识到了这一点,眼珠子飞快一转,便学着那些在京城见过的中原女子的法子,暗自抬手,照着自己大腿根上用力一拧。
周隐正转头打算敲打丽娘一句,往后不得如此犯上胡闹,就见那小姑娘垂着头,耷拉着眉眼,睫毛一颤,泪珠儿像小金豆似的往下掉。
满腹怨气,登时便熄了火。
他咳嗽一声,尴尬地转过头,舌头不大利落地对着林照道:“林……嘶,评事,待会儿到了州府,可能要你多多……”
“嗯。”林照闭上了眼,一副眼不见心为净的模样。
不多时,马车到达台州知府衙门正门外。
正门处立着两尊威严的石狮子,中间两扇朱红色的大门紧紧锁着,周旁也没站一个差役,完全看不出任何迎接京城来使的模样。
几人正疑惑,忽然听得不远处传来一声气喘吁吁的:“可是大理寺的周寺正和林评事到了?”
周隐用求助的目光望了林照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