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把,杀死他妻子的凶刀。
他忽然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他大笑着将刀子拿了起来,“对啊!对啊!孩子不就是在母亲的肚子里吗?那剖开来不就好了?剖开来一定就能看到我的宝贝儿子咯……”
说着,他居然真的拎着剔骨刀走到了床边,望着妻子泡在血海中的尸身,眼中写满了兴奋的跃跃欲试。
“阿玲啊,这也不能怪为夫啊。毕竟,谁让你只生下了那么一个赔钱货呢?”
他怜惜地摸了把妻子的脸,高高举起了手中的短刃。
一旁还想再从他口中听些消息的宗遥终于忍无可忍,高声道:“林照——!”
冯彦刀尖刺下的刹那,一个花瓶猛地击向了他的后脑。
他身子晃了晃,手中刀刃一松。
“儿子……我的儿……”
话音未落,便整个人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
嘉靖二十三年七月十三,辰时初。
“你说你昨夜亲眼看见了杀死孔氏的凶手?还阻止了冯彦去剖孔氏尸体的肚子?”周隐揉了揉被曼陀罗腌得还有些酸软的脑仁,昨日那一锅鸡汤米面,就属他和丽娘吃得最多,想起这事,他忍不住埋怨道,“林衍光,你安的什么心啊?尝出来菜里不对劲都不提醒我们?”
昨夜负责掌勺的陈掌柜被众人绑缚了,跪在正堂中央,听到周隐的话,再度申辩道:“大人明鉴,灶房门并未上锁,人人都能进,这菜里的药真不是小的下的啊!”
昨夜案发后,眼看众人昏睡不醒,宗遥和林照检查了客栈内所有能进出的前后门,乃至窗户,都和睡前一样,处于内部上锁状态,而开锁的钥匙,也都好端端地躺在前台的抽屉里,而窗外是伸手不见五指的黑夜,闷雷伴随着倾盆而下的暴雨,发出隆隆的巨响。
害死孔氏的凶手,一定就在客栈之内。
眼看着这客栈内已经出了人命官司,而凶手就在客栈之中,再隐瞒身份,已然没有任何必要。
周隐拿出了官凭,告诉众人,他们是回京述职,路过此地的大理寺官员。如今浮桥断裂,大雨未停,无法下山,还请众人不要恐慌,接下来他们定会保护好众人的安全,等待雨停后官府上山救人。
“再说,昨夜的菜,小人是和大家一起吃的啊!若是那菜里真有问题,小人不是也该睡倒了吗?”
“呵,你下的药,你会没有解药?”
陈掌柜涨红着脸,一副百口莫辩的模样:“那还请大人说出我杀人的动机以及缘由!这冯家夫妇偶然路过此地,与小人素不相识,小人为何偏要夺他内子性命?”
“是啊。”周隐小声道,“这陈掌柜没理由杀孔氏啊。”
这时,有人拱手开口道:“诸位,在下对此案倒是有些别的见解。”
说话之人,正是店内的账房贾游。
“此前与诸位说过,在下与陈掌柜都是桐城本地人,方才忽然想起毛公子提起的那桩十年前的旧案,在下便有了些想法,想与诸位分享一二。”
被点名的毛公子一愣,随即点头:“哦,你是说,我昨日提到的那对开客栈的郭家夫妇?”
“不错,正是此案。”贾游颔首,“不过,对于此案,在下知道的细节,要比毛公子稍多一些。”
宗遥蹙起了眉头。
“其实,昨日毛公子所说的案件细节,有一处其实是错误的。那就是,柳氏一共杀死了包括丈夫在内的六人,却不是在一夜之内杀掉的。事实上,柳氏丈夫郭茂才因除掉了偷生鬼,在客栈内宴请乡邻的当晚,柳氏就失踪了。”
“失踪?”
“是啊,失踪。”贾游道,“柳氏失踪之后的第一晚,她的丈夫郭茂才,以及唆使郭茂才杀人的,同在受邀之列的好友何秀才,就一并被拔舌了。”
在场众客,虽然都被孔氏之死吓得有些心神不宁,但到底不傻,听到贾游的话,心里瞬间就想到了一个人身上。
“你在胡乱引导什么?”周隐厉声喝道,直接点破了他似是而非的暗示,“你是想说,一个后背被严重烫伤,连站立都成困难的八岁女童借故失踪,然后在夜间在我们所有人的眼皮子底下,神不知鬼不觉地潜入进来,割走了她亲生母亲的舌头吗?!”
贾游见周隐动怒,拱手道:“在下只是猜测,毕竟,在这店中能称得上与孔氏有怨的,应当只剩这个失踪的女孩了。两桩案子如此相似,我们又并未找到冯唤南的尸体,不是……没有可能。”
贾游说完,众人议论纷纷起来。
“八岁的小姑娘,不可能吧?”
“怎么不可能?这世上离奇古怪的事情多了去了。这贾先生说得有道理啊,那女孩的尸骨一直找不到,是有躲起来的可能。”
“这事啊,还得拷问一下冯彦,一个是他亲女儿,一个是他内子,有没有可能,他最清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