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禾界歷第一百年。
陈老实站在一座万丈高城的城头,俯瞰脚下那片曾经血战过的土地。
城叫“老实城”。
是他亲手建的。
一百年间,他从炼灵到金丹,从金丹到法界。他带队开闢了十七个新据点,亲手斩杀的金丹期虚空兽超过两百头,法界境界的三头。他的功勋累积到了三百七十万点,在这一处战场的开闢战爭功勋榜上,排名第九百四十七位。
九百四十七。
听起来不高,但要知道,这榜单一共收录了一千二百万人。
他不再是那个目不识丁的渔民了。天网的灌顶,不仅给了他修为,还给了他知识。他现在能读能写,能布阵能炼器,甚至能独立指挥一场万人规模的战役。
但他最习惯的,还是握著那柄斧头。
斧头早就不是当年那把卷刃的铁斧了。他用功勋兑换了最好的材料,请最好的炼器师,重铸了十七次。现在的斧头,通体漆黑,斧刃上隱隱有金色符纹流动,挥动时能撕裂空间。
但每次握住它,他总能想起第一次战斗时,那股温热的力量涌入手臂的感觉。
“陈老实。”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他转身,看见沈寡妇——不对,现在该叫沈指挥了——正走上城头。她也是一百年前那批老人里为数不多活到今天的,法界中期,比他高一阶。
“接到任务了。”她把一枚玉简递过来,“天庭要我们开闢青禾界的最后一块区域——那个血色天空笼罩的地方。”
陈老实接过玉简,沉默片刻:“那里面的虚空兽,据说有显像境界的。”
“有。”
“我们的队伍,最高法界。”
“是。”
“伤亡率会很高。”
“会。”
陈老实抬起头,看著那片血红色的天空。一百年了,那片天空从未改变,始终悬在世界的边缘,像一道永不癒合的伤口。
他想起刚来时那个断臂中年人说的话:“那是天帝陛下的一缕念头。”
“去不去?”沈寡妇问。
陈老实笑了。
“去。”
灵圣界域,天庭歷第三千二百年。
东海砾石村外,那道淡金色的裂痕依旧悬在天际。
村口的老槐树下,一个白髮苍苍的老妇人坐在石墩上,望著海面发呆。她的眼睛已经花了,看不清远处的东西,但她每天还是坐在这里,从日出坐到日落。
三年了。
儿子走的那天,也是这么个晴天。
“阿婆,回家吧,天黑了。”
一个年轻后生走过来,想扶她起身。老妇人摆摆手,颤颤巍巍站起来,刚要走,忽然停住了。
海天相接处,有一道紫光正在凝聚。
老妇人揉了揉眼睛。她看不清,但她记得这个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