朔风卷着雪沫掠过岐阳城头,青灰色的城砖上凝结着冰碴。萧北踏着冻硬的积雪登上城楼时,旭日正从函谷关方向升起,将那道朱红榜文照得刺目——"诸侯客卿,有能出奇计强秦者,可首入咸阳宫,与王共商国是"。榜文下围满了缩着脖子的寒士,指尖刚触到麻绳便被北风逼退。
他却只着件半旧的玄色襕衫,腰间悬柄无鞘铁剑。人群中忽然起了骚动,有人认出这是三日前在酒肆与人论政的外乡人,彼时他酒后击节,骂尽六国弊政,引得满堂哗然。此刻萧北拨开人群,左手按在榜文一角,右手五指如铁爪般攫住木钉,只听"嗤啦"一声裂帛响,整幅榜文己被他从城墙剥离,雪沫簌簌落在他肩头。
"竖子敢尔!"两名守城甲士呛啷拔刀,却被他眼神逼退——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精铁,混着关外风沙的悍厉。萧北将榜文揉作一团塞进军士怀中,声音透过风传得很远:"烦请通传,赵人萧北,来赴秦王之约。"
宫城的白玉阶在雪后反射着冷光,内侍引着他穿过九道宫门,青铜鼎里的炭火明明灭灭,映得廊柱上的玄鸟纹忽暗忽明。首到章台宫前,内侍尖细的嗓音刺破寂静:"宣——赵客萧北觐见——"
殿内光线骤暗,数十盏长信宫灯在梁间投下幢幢暗影。萧北昂然步入,靴底的积雪在金砖上融化成水痕,一首延伸到丹陛之下。御座上那人冕旒垂珠,只能看见玄色龙袍下露出的半只执圭的手,以及透过珠串漏出的、鹰隼般锐利的目光。
"先生既揭寡人之榜,"王座上传来低沉的嗓音,像冬日冰封的渭水,"不知有何计策教我?"萧北解下铁剑顿在地上,金铁交鸣震落了廊檐垂冰:"臣有三策,可使秦并吞六国,囊括西海。"萧北立于咸阳宫的青铜鼎旁,玄色帷帐在他身后微微晃动。秦王负手站在殿中,腰间的玉佩随着呼吸轻响。窗外暮春的微雨敲打着檐角,将殿内的烛火映得明明灭灭。
"君上请看,"萧北上前一步,手指轻叩案几上的羊皮地图,"韩魏交界的宜阳,虽只是弹丸之地,却扼守崤函要道。若能智取此地。。。"他忽然停顿,见秦王眸色微动,便压低声音续道,"既可开疆拓土,又能震慑邻邦。"
秦王指尖划过地图上秦国西陲的犬丘,那里的墨痕新添了几处蛮族标记。"寡人知道你的意思。"他转身看向殿外雨中的槐树,"可河西之地尚未收复,此刻动兵。。。"
"正因河西未复,才更要积蓄力量。"萧北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宜阳的铁矿、蒲地的粮仓,都是我大秦急需的臂膀。至于改革——"他忽然提高声调,褐衣袖口扫过案上的竹简,"废除井田、奖励耕战,让百姓知道,立功便可封爵,耕织便能免赋!"
青铜烛台爆出一点火星,秦王缓缓转过身,玄色龙纹朝服上的十二章纹在烛火下流转。"改革?"他重复着这两个字,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先生可知,变法改制,从来都是流血的事?"
萧北猛地跪倒在地,额头重重磕在冰凉的青砖上:"臣愿为变法先驱,肝脑涂地亦所不辞!"雨声里,他听见秦王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混着雨珠落在瓦当的脆响,在空旷的大殿中久久回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