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露水还挂在药草叶片上,魏洛然蹲在唐国都城的市集角落,将竹筐里的龙须草、赤箭摆得整整齐齐。青石板路上人来人往,药香混着市井的喧闹飘散开。她拢了拢洗得发白的衣袖,指尖无意识着腰间那只缺了口的陶碗——祖父的咳嗽声仿佛还在耳边,每一声都揪得她心口发紧。
"这野山参怎么卖?"苍老却中气十足的声音自身后响起。魏洛然猛地回头,撞进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穿藏青长衫的老者正捻着胡须,指节分明的手指正捏着她筐底那株缠着红绳的山参,枯黄的参须在晨光里泛着暗金。
"老丈若是诚心要,三十青币便卖。"她声音发颤,这株参是在云雾山绝壁上耗了半夜才采到的。老者闻言却笑了,枯瘦的手指轻轻弹了弹参体:"小姑娘唬人呢,这参年份虽浅,却吸足了晨露灵气,寻常医馆收去能炮制出半粒凝神丹。"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她冻得发红的脚踝,"这样吧,我给你五十青币,再请你去回春堂喝碗热汤。"
竹筐突然被老者拎起,魏洛然慌忙起身想追,却见他己大步走向街对面那座挂着"回春堂"匾额的青砖瓦房。她攥紧空荡荡的双手,指缝里还残留着山参的泥土气息,首到老者转身扬了扬手里的青布袋,她才如梦初醒般追上去,青石板上留下一串浅湿的脚印。茅草屋顶的破洞里漏下几缕清冷月光,魏洛然将粗布被角往肩头拢了拢。从唐国一路颠簸回来,草鞋磨穿了底,此刻脚掌还泛着热辣辣的疼。草席扎得人皮肤发痒,她却睁着眼睛,望着窗棂外那片缀满碎钻的夜空。
银河像条发光的带子横亘在墨色天幕上,星星多得像是谁把装碎钻的匣子打翻了。她数到第十七颗亮星时,忽然想起三个月前在长安酒肆,萧北曾笑着说秦国的星空比唐国低,伸手就能摘到似的。那时他指尖沾着酒渍,在她掌心画了个歪歪扭扭的北斗七星。
夜风卷着秋虫的鸣唱钻进窗缝,魏洛然把脸埋进带着干草味的枕头里。萧北此刻是在咸阳宫的丹陛上,还是在边关的烽火台下?他说过待秋收后就遣人来接她,可如今梧桐叶都落满了院子,连只送信的鸽子都没见着。
她摸了摸腰间系着的青铜虎符,那是萧北留给她的信物,边角被得发亮。窗棂格子将星空割成细碎的块,像极了他临行前塞给她的那包杏仁酥,被马车颠得碎成了渣渣。
远处传来几声犬吠,魏洛然翻了个身,草席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秦国的月亮,应当也照着他吧?她想起萧北总爱穿的玄色锦袍,袖口绣着暗纹银龙,在月光下会不会像此刻天边那片移动的乌云,沉甸甸地压在人心上?
露水滴在茅草上的声音淅淅沥沥,魏洛然把虎符贴在胸口,冰凉的金属贴着温热的皮肤。不知过了多久,她终于阖上眼,梦里似乎又听见萧北说:"洛然你看,那颗最亮的启明星,正对着秦国的方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