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都锦官城的秋意总带着几分湿冷,可这年的寒意却浸到了人心底。宫墙外的梧桐叶簌簌落着,像极了巴国前线不断传来的败讯——秦国的黑甲锐士正沿着汉水南下,剑指江州,巴王的求救文书己在蜀王案头堆成了小山。蜀王立于殿阶上,望着西南方向的狼烟,指节捏得发白:“秦狼噬巴,下一个便是我蜀地。”
三日后,使节张穆带着蜀王的玉圭与密信,趁着夜色出了成都南门。他跨着一匹乌骓马,身后跟着十余名亲卫,行囊里除了国书,只有半袋干粮和一壶烈酒——蜀地的粮食要优先送往前线助巴,能给他的不多。行至苴国地界时,恰逢秦兵劫掠后的村落,断壁残垣间飘着未熄的炊烟,几个衣衫褴褛的巴人蜷缩在草垛旁,见他们路过,只是麻木地望着,连哭嚎都没了力气。张穆攥紧了缰绳,马鞭在掌心勒出红痕:“秦兵如此凶戾,若让他们入蜀,我蜀人怕也落得这般下场。”
半月后,大梁城的秋风更烈。张穆站在魏王宫的青铜门外,身上的锦袍己沾满尘土,乌骓马的马蹄都磨出了血。通报的内侍引他入殿时,魏王正与相国论政,案上摊着天下舆图,秦国的疆域被朱笔圈了又圈。张穆跪地呈上玉圭,声音带着赶路的沙哑:“巴国危在旦夕,秦若灭巴,蜀地门户洞开。大王可知,秦有崤函之固,若再得巴蜀之沃野,届时兵出汉中,中原谁能挡其锋?”
魏王放下手中的象牙筹,目光落在舆图上秦国与魏国交界的河西之地——那里曾是魏国的故土,被秦将白起夺走不过十年。他指尖在“临晋关”三个字上轻轻点了点,语气带着几分沉吟:“秦乃虎狼之国,寡人岂会不知?可魏与蜀远隔千里,若出兵助蜀,秦兵必袭我河西,届时首尾难顾……”
张穆猛地抬头,锦袍下的手紧紧攥着袖中蜀王密信——信中说,若魏国肯出兵,蜀愿献南郑之地为谢。他正要开口,却见魏王摆了摆手:“先生一路劳顿,先去驿馆歇息。寡人……需与群臣商议。”
殿外的风卷着落叶掠过檐角,张穆望着魏王转身离去的背影,忽然觉得那壶从蜀地带出来的烈酒,此刻竟暖不了半分寒意。他摸了摸怀中的密信,指尖冰凉——中原诸侯,真会为了一个远在西南的蜀国,去惹那虎视眈眈的秦国吗?暮春时节,阴雨连绵。魏王立于偏殿廊下,望着庭中被雨水打湿的芭蕉叶,眉头紧锁。殿内青铜灯盏里的火焰明明灭灭,映得他脸上神色晦暗不明。
"小臣。"他忽然开口,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沙哑。
侍立一旁的内侍连忙躬身应诺:"奴才在。"
魏王转过身,手指无意识地着案上的竹简,那是蜀国送来的求援密信。"你即刻去大司马府传旨,说寡人有要事相商——关于蜀国求援抗秦之事。"
"奴才遵命。"内侍不敢多问,连忙转身准备退下。
"等等。"魏王叫住他,眼神复杂,"告诉大司马,此事关系重大,让他务必深思熟虑后再来回话。"
内侍躬身应了声"是",这才脚步轻捷地退了出去。殿门吱呀一声合上,留下满室沉寂。魏王望着窗外连绵的雨幕,长长叹了口气。秦强则魏弱,蜀灭则魏危,只是这步棋,究竟该如何落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