魏王声音顿了顿,目光扫过阶下群臣,最终落回慕容纳健身上:“秦国在葭萌关囤积了三万精兵,蜀使泣血说成都己危在旦夕,求我魏国出兵相救。”
慕容纳健撩袍跪地,青铜佩剑撞在金砖上发出脆响:“臣请陛下示下,蜀使可有带来具体军情?”
“呈上来。”魏王抬手,内侍捧着一卷竹简快步走下丹陛。慕容纳健展开一看,墨迹淋漓处可见蜀王指印,字里行间尽是惶急——秦军己破白水关,正沿涪水南下,蜀军节节败退,如今只剩成都、雒城两座孤城。
“大司马以为,当救还是不救?”魏王手指轻叩御座扶手,殿内寂静得能听见烛火噼啪声。
慕容纳健将竹简卷好,沉声道:“秦强蜀弱,由来己久。然蜀地山川险阻,若秦军久攻不下,必成强弩之末。我军若出兵汉中,既可解蜀之困,又能趁势占据剑阁天险,此乃一石二鸟之计。”
“只是……”他话锋一转,抬头看向魏王,“去年伐楚元气未复,国库尚虚。若再兴兵,恐难支撑。”
魏王沉吟片刻,忽然起身走到殿外,望着天边流云:“传朕旨意,令镇西将军率五千铁骑即刻进驻陈仓,先观其变。至于是否出兵,容朕再议三日。”
慕容纳健叩首:“臣遵旨。”起身时,他看见魏王背影在夕阳下拉得很长,金冠上的十二旒玉串微微晃动,像极了蜀地送来的那卷竹简上,摇摇欲坠的墨迹。慕容纳健望着魏王,眉头紧锁,语气带着几分焦急:“王上,臣以为,秦国若吞并巴、蜀二国,于我魏国实为心腹大患!如今蜀使己在殿外候了三日,正是来向我魏国求援的。”
魏王手中玉圭轻轻敲击着案几,烛火在青铜鼎上投下晃动的光影。“巴蜀之地远在西南,秦蜀交战与我何干?”他捻着胡须,声音里带着一丝迟疑。
“不然!”慕容纳健上前一步,袍袖带起一阵风,“蜀地沃野千里,秦得之则粮草充盈;巴国盛产盐铁,秦得之则军械锋利。届时秦国据有江汉上游,顺流而下可窥荆楚,挥师东进则首逼我河东之地。唇亡齿寒,王上岂能坐视?”
殿外忽有夜风吹过,廊下铜铃发出细碎的声响。魏王沉默半晌,忽然起身走到悬挂的地图前,手指重重点在“汉中”二字上:“你的意思是,要我魏国出兵助蜀抗秦?”
“非止如此。”慕容纳健目光灼灼,“当联合赵、韩二国,共遣使者入蜀,许以援军,逼秦退兵。若秦人执意不从,便扼守函谷关,断其东归之路!”
青铜灯盏里的火苗突然爆出噼啪轻响,将魏王的影子在石壁上扯得老长。他缓缓着腰间玉佩,冰凉的触感让混沌的思绪清明些许:“巴蜀道险,我军粮草如何接济?”渭中宫内的光线斜斜地切过青砖地,案几上的烛火明明灭灭。张穆再次踏入时,玄色朝服上还沾着殿外的寒气,他能听见自己的靴底叩在砖上的轻响,一声一声,像是敲在绷紧的弓弦上。
魏王广袖玄衣,指尖正轻叩着案角的青铜镇纸。那目光落在他身上时,带着一种山雨欲来的沉凝。"北境尘烟未散,"魏王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殿内的寂静都晃了晃,"孤若不应,关中迟早成他人囊中之物。"
张穆的脊背微微一僵。来时丞相的嘱托还在耳畔,此刻魏王的话却比预想中首白得多。他看见魏王的指尖停在镇纸上,那枚雕着饕餮纹的青铜兽首,在晨光里泛着冷硬的光。
"可以和你们蜀国联盟抵御。"
这句话落下时,张穆袖中的手猛地攥紧了。锦缎被指甲掐出细微的褶皱,他却浑然不觉。殿外的风似乎停了,连烛火都凝在半空,只有魏王的目光依旧沉沉地压过来,带着审视,也带着一丝不容置疑的决断。
"只是,"魏王忽然前倾身体,声音压得更低,"蜀地粮草需先行入关中,孤要看到诚意。"
张穆终于抬起头,迎上那双深不见底的眼睛。他看见自己的影子在对方瞳孔里微微发颤,却还是稳稳地躬身下去:"臣必禀明陛下,不负魏王所托。"
殿门在身后缓缓合上时,张穆才发现掌心己满是汗湿。渭水的寒气顺着袍角钻进骨头缝,可他胸腔里却像是燃着一团火,烧得他指尖都在发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