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2小说网

第64章 郇国（第1页）

城垛后探出半张脸，郇国邑兵攥着锈迹斑斑的戈，喉结在干裂的皮肤下滚动。秋风卷起尘土，吹得他甲片簌簌作响，视线越过护城河，落在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玄甲如墨，枪戟如林，晋武卒的阵列像块被巨斧劈开的乌云，压得城头的旌旗都低了三分。

"你们是谁？为何要来我们郇国！"他的声音被风撕得发颤，却还是梗着脖子喊完。

铁甲摩擦声中，前排走出一骑。那骑士兜鍪下目光如鹰隼，马鞭首指城门："晋军。奉中军将令，取郇国十二邑。"话音未落，千面玄色盾牌突然同时顿地，沉闷的轰鸣惊飞了城楼上的灰雀。

邑兵看见最前排武卒的甲叶在阳光下泛着冷光，他们靴底的铁刺深深扎进泥土，枪尖斜指苍穹，整支队伍静得像片坟场。唯有中军大旗在风中猎猎作响，"晋"字旗下，无数双眼睛正漠然注视着这座颤抖的孤城。

"开城降者免死。"骑士的声音不带一丝温度。邑兵突然觉得手心沁出冷汗，他死死盯着城下那片玄甲海洋，仿佛看见无数柄出鞘的剑正泛着嗜血的光。残阳如血，郇国邑的夯土城墙上，虞木福手扶着斑驳的垛口，玄色战袍在晚风中猎猎作响。他身后，数十名甲胄陈旧的士兵紧握长戈，喉头滚动着粗气，目光却如钉子般钉在城外那片黑压压的军阵上。

"虞邑将，"城下传来麻昌笛沉稳的嗓音，晋军阵列前的将旗在暮色里泛着冷光，"郇国弹丸之地，何苦为曲沃氏卖命？开城降晋，可保一城百姓无虞。"

虞木福啐了口唾沫，锈迹斑斑的铜剑在城砖上划出刺耳声响。他看见麻昌笛胯下的白马不安地刨着蹄子，晋武卒的铁甲方阵像一块密不透风的铁板，甲叶在余晖中闪着森然寒光。

"麻将军可知郇国先祖是谁？"虞木福的声音不高，却像城头上的角弓般绷紧了，"当年文王庶子受封于此，三百年来，我们守的不是曲沃，是祖宗的坟茔！"

他忽然扯开衣襟，露出胸口一道箭疤，那是十年前抵御狄人时留下的旧伤。"你家主帅重耳流亡时，可曾见过郇国小儿缩过脖子？"他抓起一面褪色的狼纛，奋力插在城楼最高处，"回去告诉你家将军，这城墙是薄，但城下的土，埋得下好汉的骨头！"

麻昌笛的脸色沉了下去，身后晋军的弓弦开始嗡鸣。虞木福从垛口抓起一块半截的砖，狠狠砸在地上："郇国男人没有降字！要打，便让你尝尝城砖的滋味！"

城头上突然爆发出雷鸣般的呐喊，数十名士兵将戈矛顿得地动山摇。残阳恰好落在虞木福的银须上，映得那双眼眸比城下的玄甲还要亮。城邑上鸦雀无声，守城的士兵们皆甲胄上凝结着霜花，目光如炬地盯着下方，紧紧攥着戈矛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城门缓缓打开，青铜门轴发出沉闷的轧轧声，似在诉说着此刻的凝重。虞木福立于独辀车之上，玄色大氅在朔风中翻卷如墨蝶振翅，腰间悬挂的鱼袋随着车身轻晃，他面色平静如古潭，目光却似两道寒星，首首投向对面阵中。

晋武卒方阵如铁铸般森然列阵，绛色纛旗在冷日下泛着暗哑的光。麻昌笛玄甲红缨，正勒马立于阵前，手按腰间环首刀，鹰隼般的眸子亦正目光如炬地回视过来，空气仿佛都在这无声的对峙中凝结成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