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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荧惑守心（第1页）

十月，朔方节度使张嘉贞收到一封密旨。

不是通过中书门下，不是通过兵部，而是由一名宦官深夜叩门，亲手交到他手中。

张嘉贞五十出头，方脸阔额，是典型的边将相貌。他屏退左右，在烛火下展开密旨。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密旨的核心内容很简单：请求。

不是命令，是请求。

皇帝请他做一个试点：将军权与民政、财权分离。朔方节度使今后只掌军事，朔方道的民政交给新设的“朔方观察使”，财赋交给“朔方度支使”。作为补偿，他的品级提升半级，加封“同中书门下平章事”——即名义上的宰相衔。

密旨最后，是皇帝亲笔：

卿乃国之柱石，朕所倚重。此事若成，非惟朔方之福，实为天下范本。他日青史，必以卿为革故鼎新第一功臣。望卿深虑，密复。

张嘉贞放下密旨，在屋里踱步。

他是个聪明人，明白其中的风险。节度使之所以权势煊赫，就是因为军政财一把抓。若分离，等于自断臂膀。其他节度使知道了，会怎么看他？会不会觉得他软弱可欺，向皇帝低头？

但他也明白皇帝给出的条件有多优厚。

同中书门下平章事——这是文臣梦寐以求的“使相”衔。有了这个，他就不再是单纯的武将，而是出将入相，跻身帝国最高决策层。而且皇帝说了“若成”，意思是只要他答应，不管最后效果如何，这个宰相衔都会给他。

这是投石问路。他就是那块石头。

张嘉贞坐到案前，提笔想写回绝的奏疏。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未落。

他想起了幽州。

孙佺大破突厥，封范阳郡公，风光无限。但私下里，孙佺给他写过信，说皇帝通过兵部送来一份“推演文书”，精准预测了突厥战术。言下之意：长安那位，懂兵。

一个懂兵的皇帝，比一个不懂兵的更可怕。因为糊弄不了。

他又想起漕运。

宇文融在江南杀得人头滚滚，朝中骂声一片，但皇帝力排众议，不但不罚，反而升任剑南节度使。这说明什么？说明皇帝用人不疑，而且……有魄力保自己人。

张嘉贞放下笔，唤来心腹幕僚。

“你看，”他将密旨递给幕僚——当然，隐去了最后那段亲笔，“陛下这是什么意思？”

幕僚看完，沉思良久：“使君，这是阳谋。答应了，您在边镇的影响力会大减；不答应，陛下会认为您有异心。但……这也是机会。”

“机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