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九,卯时初刻。
当长安城大多数百姓还在温暖的被褥中蜷缩,享受着年节前最后的安眠时,一骑快马踏碎了朱雀大街石板路上薄薄的晨霜。马蹄声急促如擂鼓,马上驿卒背插三根翎羽,面色被寒风刮得青紫,嘴唇干裂出血痕。他无视了尚未开启的坊门规矩,高举一枚鎏金铜符,嘶哑着嗓子吼道:“幽州六百里加急!边关军报!速开宫门!”
守卫皇城安福门的金吾卫验过铜符,不敢有丝毫耽搁,沉重的宫门在绞盘的吱呀声中缓缓开启一道缝隙。驿卒滚鞍下马,几乎是跌撞着冲进门内,早有等候在此的内侍上前搀扶,接过以火漆封缄、加盖幽州都督府和营州都护府双印的军报皮筒,转身便向兴庆宫方向疾奔。
勤政务本楼内,李隆基刚刚在御榻上和衣浅眠不到一个时辰,便被高力士轻声唤醒。
“大家,幽州六百里加急军报至。”
李隆基睁开眼,眼中血丝未退,但倦意瞬间被驱散。他翻身坐起:“呈上来。”
高力士双手奉上皮筒。李隆基用小刀挑开火漆,抽出里面厚厚一叠文书。最上面是王晙亲笔所书的紧急军情简报,字迹潦草,显是仓促写成:
“臣王晙顿首急奏:腊月二十八酉时三刻,契丹大贺氏首领李失活,纠合奚族首领李大酺,并裹挟霫、室韦等部兵马,号称五万(实则约两万余),突然大举入寇营州!前锋己破威化、白山两戍,营州都督许钦澹正率军据城死守,情势危急!敌寇此番入寇时机蹊跷,规模空前,臣疑与近日所查卢氏勾连事有关,恐非寻常掠边。臣己尽发幽州兵马赴援,并急调平卢军一部北上,然路途遥远,恐营州有失。伏乞陛下圣断!”
李隆基的瞳孔骤然收缩。五万(实则两万)!这个数字远超近年来任何一次边境骚扰。契丹和奚族虽然时常犯边,但如此规模、两族联合、且时机恰好在新政推行、河北流言西起、卢氏问题浮出水面之际……
他迅速翻看后面附上的更详细军报抄件和地图标注。契丹骑兵突破了以往多在秋季掠边的惯例,在这寒冬腊月、年关将近时大举南下,攻击方向明确指向营州这个连接东北蕃部、控扼辽西走廊的战略要地。营州若失,整个辽西乃至河北东北部都将暴露在兵锋之下。
“召张说、宋璟(以加急密件形式通知扬州)、郭元振、李杰(兵部尚书)、崔日用(虽倒台,但其曾掌兵部,熟悉北地情况,可咨议)……还有太子,即刻至延英殿议事!”李隆基沉声下令,一边迅速更衣,“另,命北衙禁军加强宫城警戒,长安各门戒严级别提升一级。通知京兆府,密切监控城内胡商、蕃客聚集区域,但有异动,立即控制!”
“老奴遵旨!”高力士匆匆离去。
李隆基走到舆图前,手指重重按在营州的位置上。系统界面在他意识中自动弹出,相关数据流飞速刷新:
【突发事件:营州遭遇大规模边患。】
【关联分析:】
1。时机关联性:93%。与幽州发现卢氏通敌证据、河北“清丈”流言扩散、新政全面推行高度重叠。
2。动机分析:
契丹奚族*:可能受卢氏或其他势力煽动、贿赂,借机掳掠;或为应对唐朝可能的边镇整顿而先发制人;或受“北边大人物”(突厥?)指使,牵制唐军。
卢氏河北势力:制造边衅,迫使朝廷将精力转向外部威胁,缓解内部压力,甚至可能借乱局浑水摸鱼。
“修正力”作用:推波助澜,放大边境固有矛盾,制造危机。
3。潜在影响:
军事:营州危急,可能影响整个东北边防稳定。若处置不当,可能引发更大规模边患或边镇动荡。
政治:给朝中反对新政者提供口实(“变法招致外患”);考验皇帝和太子的应对能力;可能激化河北矛盾。
改革:分散朝廷精力与资源,延缓甚至中断新政推进(尤其是需要稳定环境的盐政、清丈等)。
4。系统建议:
军事上必须果断反击,确保营州不失,展示朝廷决心和能力。
*政治上需迅速统一思想,防止内部纷争干扰御敌。
借机厘清边患背后的内因(卢氏等),但注意策略,避免内外交困。
加快关键人才培养与启用(如王忠嗣、郭子仪等可考虑在安全范围内参与历练)。
“内外交攻……”李隆基喃喃自语。对手这一手,确实狠辣。无论边患起因如何,此刻它己成为悬在整个帝国头顶的一把刀,迫使他必须分心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