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少仲这才明白为何那陶陶欲言又止,他下意识皱眉道,“六水,这东西是给客人吃的?”
“自然是啊,你们别看牛肚牛舌牛心是些没人要的边角料,放在卤汁里一卤,那什么劳什子腥味杂味都去了个溜干净,就剩下个香了,牛舌软嫩牛心弹牙有嚼劲,那牛肚更是不得了,每一寸都吸满了香喷喷的卤汁,你们说说能不好吃吗?
况且这菜价格实惠,旁的酱牛肉都得一贯钱一盘,可这夫妻肺片只要半贯钱量还大,就算是那没什么钱的人家也能买来尝个鲜,吃食不论名贵好吃就行。
你看咱外面这位客官就是个识货的,他先是点了个开水白菜,这菜在菜单上不少日子了,为何没人点啊?“程六水手里大菜刀“唰唰唰”
地切牛心,小嘴还一个劲地叭叭叭。
“那菜多贵啊,三两银子就为了吃个白菜,甭说是江陵了就是京城都难找这样的冤大头,要不是我刚刚见了六水你做这菜,是又用鸡又用猪的,连鲜货都用了不老少,我都以为这三两银子是坑人的呢。”
马陶陶挠了挠头笑嘻嘻道。
“是啊,这客官先点了个名贵的,又点了个实惠的,不搞虚架子就图一个新鲜好吃,这才能吃得开心开怀。”
程六水说着便将切好的牛肉牛肚牛心牛舌码得整整齐齐的,取卤汤花椒粉白糖醋清酱蒜泥,均匀地淋在肉上,随后又浇上了她前日榨好的辣椒油,光是辣椒面就用了五六种,辛辣的麻辣的增香的都放了个遍,此时用在这夫妻肺片上时正正好,最后撒上些香菜花生碎便是齐活了。
程六水一抬头,就见面前这两人眼睛瞪得跟个铜铃般看向自己,不对不止两人,还有只短腿白毛哈巴狗够着够着闻。
“行了,锅里还有许多呢,等会给你们再拌一盆。”
程六水笑着摇了摇头。
“嗡嗡嗡”
炉子旁的水壶开了,叫得那叫一个响,一想到有好吃的马陶陶走起路来步步生风,就提溜着水壶过来道,“陶陶还要做啥,我来帮你?”
“简单得很,而且你做肯定是手到擒来。”
程六水转身就从柜子里取出一瓮龙井茶来,“泡吧!”
马陶陶再一瞅,好家伙这柜子里竟藏着一套茶具来,怪不得六水说她能手到擒来呢,本就是京中的闺阁小姐,哥哥虽在外到处跑,却给她请了许多教习师傅,这茶道便是其中定要会的一项,学不明白师傅可是要罚的。
再说她家毕竟是皇商,南南北北多少茶叶都得经她家的手,品鉴得多了自然会尝会泡。
眼前的雨前龙井一芽一叶,翠生生的绿亮得很,轻轻探鼻便有股清新豆香,一瞧便是明前茶,马陶陶仔细一回忆,那龙井虾仁菜价也是高得很,虽比不上开水白菜,也是不遑多让了。
这下子马陶陶也是甩开了袖子,要大展身手一番了,要不然都对不起等会一盆的夫妻肺片,她先是用水壶里的沸水洗了遍那茶具,这有的茶娇贵得很,不热茶具茶香便是要掉一档的。
随后她捏了一小撮龙井放入了茶盏中,倒了些稍稍没那么沸的水,轻轻摇盏待那茶香扑了鼻,再倒入七八分热水,这时的茶汤才是嫩绿清香,闻之欲醉。
正当马陶陶沉浸在自己这
一手雅致茶道中时,对面正在努力剥虾仁的杜少仲十分气愤地翻了个白眼,他也会泡茶啊,他不仅会泡,他还会喝呢!
“咳咳。”
监工程六水走上前来,端着杜少仲刚剥好的一盘虾仁,头也不回地就走了,只不过落下了一句轻飘飘的话,“喝吧喝吧,我不和东家说。”
杜少仲这下子乐得是喜笑颜开啊,跑过去就泡了一壶龙井,又在柜子里扒拉出了些大红袍,甭提多高兴了。
那虾仁加了些黄酒蛋清盐巴地瓜粉抓匀,再掺上些菜籽油,下锅快炒几下便捞出,随后留些底油再倒入嫩绿的茶汤,烹上虾仁,翻炒地鲜虾茶香四溢才算出锅,那龙井茶叶子洒在晶莹剔透的虾仁上,当真是极为清雅的一道菜。
“齐活,上菜吧!”
程六水拍了拍手道。
前厅角落里的白面富商都仍在四处张望着,本是想瞧瞧旁桌都吃得如何,可这越瞅是越饥肠辘辘啊,也不知道那菜是不是真这么好吃,隔壁桌吃得那叫一个狼吞虎咽,真是有伤风雅。
“咕噜噜。”
跟着富商的小徒弟定力显然没有他师父老道,瘪瘪的肚子馋馋的嘴巴。
“作甚么,我教没教过你,喜怒不形于色,心里想什么莫要让旁人知道了。”
富商没好气地说道。
“我也没形于色,我就是饿啊。”
小徒弟咂巴着嘴道。
富商低头一看,桌上送的蜜糖核桃焦香瓜子是半点都没了,只余一小山的瓜子皮了,实在是叹息自家徒弟的不争气。
“客官,您点的菜上齐了,您慢用。”
马陶陶端上桌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