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涟漪只说这么四个字,黎姝便知道她在问什么了。
但她并不心慌,反而觉得好笑。明明白大小姐在质问她,可她眼中恐惧多于恨意,分明害怕得很。
她没必要否认,十分坦荡地道:“是。”
黎姝觉得,凡人的命如蝼蚁,取了便是取了。她对白涟漪颇有不同,已经算是厚待。
她甚至有耐心同白涟漪解释原因:“我……身有痼疾,残月夜时灵力外溢,疼痛难以承受,需要找个容器,替我缓……”
白涟漪对她的解释毫不在意,只问:“一年之后,我爹他——”
“自然便是彻底死了。”黎姝道,非但面无愧色,还双眸闪亮,对将来满怀期待,“到那时,我准许你送他入土,入土之后,你便随我回十方大山去。那里钟灵毓秀,是个修炼的好地方,到时候我带着你——”
她的声音戛然而止。
心口忽然泛起一层冷意,低头看去,白涟漪双手执剑,正试图将剑尖刺进她的心口。
少女眸中又恨又惧,声音都在发抖:“我非但不会跟你走,还要你替我爹偿命。”
黎姝呆愣片刻,非但不觉生气,望着白涟漪的样子,反而还笑了。
她低下头去望着扎进她胸口的剑。
这把剑她曾见过,是白老爷放在书房剑架上的装饰。
小女孩大约从未摸过剑,莫说握剑的姿势根本不对,甚至不知这剑锋是未曾开过刃的,恐怕连普通凡人都杀不了,更别说妄图杀一只八尾妖狐。
黎姝以两指挟起剑尖:“你早知道是我,却憋到今日才问。”
她顿了顿,自己想明白了:“难怪你这些日子总赶人出府,是怕我伤了他们?”
白涟漪心下恐惧,浑身发抖:“我……我没有!我赶他们走,只是因为他们惹恼了我。”
黎姝瞧着她嘴硬的模样,闷笑起来:“白宁,你自小没做过恶人吧?”
黎姝道:“恶人可不像你这样,骂人也跟个小家猫似的,一句难听的重话都不敢说,生怕伤了别人的心。”
她抽走了白涟漪的剑,笑看着她:“白宁,凡人于我而言,就如同蝼蚁。可我也不是每天闲来无事捏死蝼蚁玩的,你何必如此防备我?”
白涟漪面色惨白,跌坐在地,止不住地浑身战栗。
她听出了黎姝话语里的威胁。
白涟漪被黎姝困在了白府。
起先她试图报仇。
她在黎姝的饭菜里下毒;想办法将她单独引到柴房后,往窗口里头丢火把;偷偷藏起削水果的小刀,趁她接近时往她心口上掷。
她知道自己并非黎姝的对手,但她心中怀有恨意,即便只能给狐妖添点伤,她也觉得高兴。
但是很快,她就停止了这些行为。
因为黎姝仿佛发现了小猫亮爪的可爱之处,非但不生气,反而还来配合她。
这天也是个残月高挂的晚上,白涟漪独自一人在房中,推窗望出去,漫天的黑。
她望着没什么光的湖面,心中想,也不知春桃与春杏怎么样了。
她先前将她们赶出府去,其实并不是真的发火。
她从前常听爹爹说,从前曾与青云门的某位长老有过一恩之缘,若非她于道途上并无天分,必然要将她送上青云门去,不图她求得大道,哪怕只为强身健体,也是好的。
青云门上的神仙,神通广大,法力无边,一定能解白家祸端。
所以她假意将春桃与春杏赶出府去,便是让她们去送求救信。
但是青州地域极广,青云门山高路远,春桃与春杏又只是两个小姑娘,这希望实在过于渺茫。
冬至过去了很久,时间早在走向春天,可湖面上的夜风一吹,仍叫白涟漪觉得冷,比隆冬时节还要冷,冷上许多。
白府好像就这么停留在了冬日。
太冷,太绝望了。
她选择自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