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涟漪吞金入腹,双手交叠在小腹上,意识逐渐混沌之前,还在迷迷糊糊地想,希望春桃与春杏这两个小女孩,即便没能找到青城派,也不要内疚,她给了她们很多的钱,足够她们安安稳稳地过完一生的。
但是白涟漪没死成。
她在隔天清晨照常醒来,然后一睁眼,瞧见震怒的黎姝。
白涟漪一瞧,便知道是黎姝将自己给救了。
黎姝冷冷地看着她,怒道:“这是你新想到的手段吗?你想用这种法子来伤我,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
白涟漪面上毫无波澜,她侧过头去,看也不看黎姝一眼:“是我自己想死,同你有什么关系?我这么讨厌你,怎么会想同你扯上关系?”
她将同样的话还给黎姝:“你未免将自己看得太重。”
黎姝大怒。
她瞧出白涟漪心存死意,从前是将她囚在府中,从这以后,便将她囚在房中,还收走了她房中所有可以自杀的工具。
白涟漪混沌地察觉到黎姝对她的包容,猜测自己对她一定有利可图,看着她大发雷霆的样子,只觉得畅快:“我可以撞墙撞桌,还可以绝食,我真心存了死志,你怎么也拦不住我。”
黎姝怒视着她,良久,却忽而笑了。
她连到三声好,在她眼前化出八条狐尾:“我倒要看看,我拦不拦得住你。”
她招来利刃,竟生生斩下一条狐尾,在掌中化作一只无暇的白玉镯。
狐狸断尾,黎姝疼得面色发白,一瞬间额上便渗出了细密的汗。但她强忍着痛,拽过白涟漪的手,将那只白玉镯强行戴在了她的手腕上。
而后,那镯子骤然缩小,小到紧贴着她手腕上的肌肤,然后银光一闪,便消失不见了。
白涟漪逃脱不得,惊惧地看着她。她不太明白这白玉镯的用途,但也隐约能猜到,戴上这白玉镯,再想要自伤,恐怕不行:“你疯了!”
“疯了如何?”黎姝冷笑,“我就是疯了,我要让你求死不能,只能活着。”
从那以后,白涟漪彻底冷静下来了。
黎姝却在这时忽然感到有些慌乱。
在她的想象里,白涟漪应该同她大闹一场,那样会更像一只张牙舞爪的小猫。
但是她并不,她再没想过自伤,如往常一般吃饭、看账、睡觉,只是不笑了。
甚至不是板着一张脸,就是眼中什么情绪也没有,宛如行尸走肉。
黎姝试图通过威胁让她感到害怕:“你厌恶我,我偏要你像我一样。”
“我杀了你的父亲,下一个就是你。”她道,“你父亲只是我的容器,而你,我要将你做成我的魂器。到那时,你就是我,我也是你,我要杀谁就杀谁。那不但是我杀的人,也是你杀的人。我要你的手上沾满鲜血,成为像我一样的人。”
白涟漪听不懂什么容器、魂器,也毫不在意。她怀中抱着已经大了一圈的小猫,闻言只是看她一眼,又低下头去,揉揉小猫的耳朵。
黎姝走上前去,一把夺过猫,重重砸死。
白涟漪便起身,大步跨过小猫的尸体,爬到床上去睡觉。
黎姝冷笑着说:“等下一个残月夜,我就也夺舍你。”
她说完,夺门而去。
白涟漪翻了个身,只当没听见。
她躺到半夜,却悄悄爬起来,翻出给小猫做的衣服悄声地哭。
隔天起来,她又面无波澜地吃饭、看账,好像什么都不在乎。
黎姝冷眼旁观,心里却十分不是滋味。
她生在狐族,生来便是天之娇女,一辈子顺风顺水,众星拱月地长大,从没什么事情是克服不了的,因此养成骄傲自负的性子,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白涟漪这里栽跟头。
她混沌地意识到自己做了无法挽回的事情,可道歉的话到了嘴边,却怎么也说不出口:“白——”
正迟疑着,白涟漪没心思听她讲话,木着脸绕过她就要走。
黎姝忽而道:“我能想办法把你爹还给你。”
白涟漪脚步倏忽一顿,眸光闪烁了一下。
黎姝赶忙道:“做了容器之人,也不是没有逆转之法。只是此法……我须得去趟明州,大约短则数日,长则半月。等我从明州回来,你爹就也能回来了。但是在这之前,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