况且,为什么一定要用琉璃业火呢?他们只是想逼他暴露身份,还是琉璃业火另有玄机?
再有,临川城那个阵法,当然也不会是杜诏那些蠢材能画得出来的——
他先前猜不出衔青化名金行之上青云门是为了什么,如今串起来一想,倒似乎有了些眉目。
但此刻他并不十分关心这些,他有更为好奇的事物。
宋显忽而抬头,似笑非笑看着云何意,甚至感到一阵带了几分恶意的快感:“看来,有人不想我安安稳稳呆在尘中阁啊。”
云何意面色凝重地与他对视。
宋显面色含笑,眼中却一丝笑意也无,漆黑的瞳仁迎上云何意的视线,眼睛一瞬也不眨,要将他细微的反应统统纳入眼底。
良久,云何意出手如电,飞快向宋显的脑袋砸去。
宋显亦反应极快,横臂一挡。
宋显眉头拧起,瞪他:“干什么?”
云何意悻悻道:“反应还挺快。”
说着,作势要收回手,然后趁着宋显也卸了手臂上的力道,眼疾手快地重新出手,指节在他额前一弹,凶巴巴地板起脸来:“小孩子装什么深沉?”
宋显:“?”
两人之间那点微妙的氛围顿时烟消云散。
宋显揉着额头,恶狠狠在心中想,你最好不要有卧病榻上要我服侍的一天。
云何意这般反应,便是什么态度都试探不出来了。
宋显抬眸,见云何意已经恢复了那副无赖的做派:“但是上天注定你还要老老实实呆在我们尘中阁,因为你毕竟没有失控。”
宋显眉心一跳。
是了,他毕竟没有失控,因为在他理智渐失,濒临失控的时刻,有人先他一步失控了。
他自踏上中央广场,逐渐心烦意乱的过程中,唯有两次清醒。
一次是白涟漪伸手拽他袖子,试图凑过来同他说话的时候,他强撑着说了句“不要靠着我”,第二次,则是发现了白涟漪的不对劲。
那时她一双眼直愣愣望着绽开的琉璃尊,双目失焦,神情痴呆,宛若突然之间被人摄魂夺魄,甚至还想往前走。
于是他强压下心头的不适,试图阻她,结果刚开了个口,就被她徒手捅了个透心凉。
想到这里,心口伤处不受控制地抽痛了一下。
宋显面色不变,眸光却不自觉一闪,突然想到白涟漪的那双眼睛。
他时常同那双紫葡萄一样的眼对视,见惯了里头有好奇、狡黠、探寻,还经常流露出一些自以为是的小聪明,从未想过有一天,那双眼会这样冷冰冰瞧着他,不含一丝感情,只有冰冷的杀意。
同样的眉眼,却全然陌生。
只一眼,宋显就知道那并不是他的师妹。
他一早知道上山的白涟漪并非真正的白涟漪,也早在浮屠塔中见过师妹长出狐尾与狐耳的样子,起先以为是狐族假扮成了白涟漪混入青云门,如今看来,他这师妹既不是白涟漪,也不是狐族,而是除此以外的第三人。
这可有趣了,一个不知从何而来的人,借着白涟漪的肉身,兴许还携着狐妖的魂,上得山来,目标明确,就是为了进有他的尘中阁。
他倒不是很在乎这人的身份,反正上青云山、闯浮屠塔、入尘中阁、去临川城,这几个月来与他相处的,从始至终都是一个人。
既然始终是一个人,那么是白涟漪、狐妖还是别的什么人,又究竟谁顶了谁的皮相,对他而言都没什么所谓。
只是——
宋显不自觉抚了一下胸口的伤处,弯了一下眼角——
顶着他已经熟悉了的师妹的模样,却半点不犹豫地重伤了他,真的会让他很介意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