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白府的路上,黎姝不由得想,既然白涟漪左右要被人骗,为什么不能是我来骗她呢?
于是当白大小姐遇上不怀好意的碰瓷壮汉却瞎眼看不出来,又要大发慈悲的时候,黎姝在她眼前变回了人身,自称狐仙,说要许她一个愿望。
结果白涟漪说的是天下太平。
傻,真的太傻。
她知道凡人寿数短,寻常凡人碰上这种情况,高低得求个长生丹。
她觉得白大小姐体弱多病,娇娇柔柔,又爱折腾,也不知道能安安稳稳过多少年,不如就还她一颗长生丹——
她当然是没有长生丹的,但狐族有的是修炼的秘法,总有一样适合白涟漪的。
她这么想着,抓着白涟漪的手腕就要给她把脉,然后一愣。
这个女孩子天生丹田碎裂,做她的魂器,竟是再适合不过的。
黎姝陷入了两难的境地。
有时候想,她是族中公主,又生有八尾,自出生起,便肩负着复兴狐族的使命。她要修出九尾,要步天梯,登天门,带领狐族,重新得到天道的青睐,为此,不过区区一个白涟漪,当然不如复兴狐族来得重要。
有时候又想,做她的魂器,旁的不说,首先就十分痛,白大小姐娇滴滴的,给她做狐狸袄子时绣花针扎了手,都要哭哭啼啼很久,能受得了这种痛吗?再说了,天下之大,除了白涟漪,她难道找不出第二个魂器了?
黎姝并没有犹疑太久,因为她逃出来之后的第一个残月夜到了。
从前她也没有寻到合适的魂器,又逢残月夜灵气外溢疼痛难当时,便只能用容器做缓解。
选容器的要求不似魂器一般高,只要身体强健便可,也不似魂器可以一劳永逸地解决问题,往往只能使用一次,凡人之躯便会因为难以承受如此磅礴的灵力而死去。
这回她从浮屠塔逃脱时受了重伤,如今也不过恢复了七八成,在这时候遇上残月夜,若是不能寻到容器,只怕会生不如死。
她杀死了白家老爷,令他做了自己的容器。
若问黎姝此生做过什么后悔的事,那便也是杀死了白家老爷。
自那之后,白涟漪仿佛成了一只面偶娃娃,精致但没有灵魂。
黎姝起先好言好语,低声下气,不停地解释、道歉,到了后来,便有些失去耐性。
她觉得她对白涟漪已经足够好了,他们能够踏上道途的修士,原本就凌驾于凡人之上,她杀凡人,就像捏死一只蚂蚁一样容易。可是面对白涟漪呢,她非但不杀她,还尊重她的意愿,她不想修仙,她就可以不逼她,这样难道还不够吗?
黎姝是天之娇女,小半辈子顺风顺水,虽然有残月夜的灵气反噬,但那被她认为是上天对她的考验。她生下来就是狐族下一任的接班人,众星拱月地长大,因此养成高傲的性子,面对白涟漪时,哄也哄了,威胁也威胁了,却一点效果也没有,这怎么忍?她一辈子遇上过什么挫折,决不允许自己白涟漪这样一个柔柔弱弱只会愚善的小姑娘。
于是,在又一次残月夜临近,白涟漪伪装了一段时间的乖顺,再次试图刺杀她的时候,盛怒之下的黎姝夺舍了她。
她不但要夺舍她,而且要让她清醒着,看她自己即将要造下的累累杀孽。
夺舍还没完成,她就一路杀出门去,将白家奴仆杀了个干净。
一边杀,一边越来越觉得不对劲,因为她发现,虽然是她夺舍白涟漪,可是白涟漪好像也将她困住了——
白涟漪,好像将她反噬了。
*
叶岑觉得浑身都疼,疼痛顺着经脉爬遍四肢百骸,让她下意识地想将身体蜷成一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