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说到后来,嘴角的冷笑也淡下去:“你们活下来是因为有仇要报,要把渠阳关夺回来,不是为了在这里养小孩的。我们如今自己都是吃了上顿没下顿,也没这个做善事的余力。”
她板起脸来时,瞧着便有些不近人情。
少年们不敢再求,纷纷噤了声,唯有张放胆子大,以眼神示意江弥生,祈求他能够机灵点,给自己求求情。
江弥生瞧见他的眼神,走上前去,伸着手去抓柳青渝的衣角,但眼见着就要抓上了,却不知为何动作一顿,就将手犹犹豫豫地伸在了那里。
他仰头看柳青渝,怯怯地喊:“阿姐。”
柳青渝手边还执着弓,指尖压在弓弦上,闻声指节曲了一下,垂眸去看江弥生。
小孩眉心蹙起一个很小的弧度,似在认真思考说辞。
良久,他终于想到一个说服柳青渝让自己留下来的好办法。
江弥生道:“我不吃。”
柳青渝:“……”
江弥生面无表情,但是一双眼中满是诚恳,信念感很强,让人有火也发不出。
柳青渝深吸一口气,冷冷地眼锋扫向少年:“他话都说不利索,你们让他求我?”
大家顿时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怂样。”柳青渝骂道,“反正我是不管的。你们要做大善人,他的吃食就从你们牙缝里扣。”
她说着,扬首而去。
半晌,不知谁先欢呼一声,大家抱在一起喜极而泣。
张放抱住的人是宋显,他大力笼着他的肩膀,欢呼完之后,还心有余悸,小声道:“老实说,方才他喊‘阿姐’的时候,我差点心跳都要停了。”
宋显沉默片刻,道:“我也是。”
张放:“青姐愿意留下他,一定因为想起了她的弟弟。”
宋显:“确实。”
然后他一侧头,对上张放狐疑的视线。
“我总觉得你今日不对劲。”张放道。
他皱起眉,重新打量起眼前的这个“陈剑西”:“你从前听我说这些,可从不搭腔,你最不愿背后讨论他人的事。”
宋显:“……”
宋显沉默片刻,面上露出些许疑惑之色:“方才你说了什么?”
张放:“……?”
“抱歉。”宋显满面诚恳地解释,“我方才心中想着事,没注意你说了什么,只是下意识地应答……”
张放审道:“想的什么事?”
宋显眉眼低垂,一副隐忍模样:“没什么事,只是身体略有不适……问题不大。”
话是这么说,左胸处,却慢慢又有血迹渗出。
张放大惊失色。
宋显笑道:“只不过是伤口又被你……又裂开了,没关系的,过会儿就能好了。”
当夜,张放睡在营帐里,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反复闪过陈剑西那苍白却又神色温和的脸,心中顿时愧疚感丛生,涕泗横流地想——
我真该死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