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年军在大漠中流窜,躲藏的岁月开始了就望不到尽头。
留下了江弥生,也不是真在做善事,虽说小孩子吃不了几口饭,但他们也养不了闲人。
大家怀着对青阳人的恨意,做梦都想打回渠阳关去。
江弥生既然留在了这里,便也要跟着他们躲藏、逃窜,还要一起张弓、练剑、扎马步。
他说起自己的身世时语焉不详,他们便当他的父母也是死在这场城破中,自认为大家身上背负着一样的恨意,教起他来,也是尽心尽力。
只有柳青渝对他依旧很冷淡。
江弥生沉默又笨拙,小心翼翼地察言观色,远远见她走来,赶忙打起十二分精神,将一个马步扎得板板正正。
柳青渝打他跟前过,脚步不停,道:“瞎看什么?目视前方。”
江弥生赶忙眼观鼻鼻观心。
过会儿,柳青渝又倒走回来,伸手将他双臂一压,又道:“手抬高了。”
除此之外,柳青渝基本不管他。
唯有一次突然热情,是因为一头狼。
那时候他们袭扰了青阳一段时间,储粮快要告罄,几个少年人去荒漠里猎了一头狼,照常要宰了吃的时候,柳青渝心中一动,向站在一旁发呆的江弥生勾勾手:“小孩过来。”
江弥生走过去。
柳青渝手中执一薄刃,薄刃弯起一个细小的弧度,说是刀,显得太细,但若说是匕首,又比寻常匕首要长一些。
她以薄刃点点狼的脖颈,道:“从这里动刀,不出三息,它便会断气。”
“而后倒悬一夜放血。然后,从——”她将刀刃一路往下,而后动作突然一顿,“这里切进去,倘若手巧,便能剥下一整张狼皮。”
“你来。”
柳青渝说着,刀刃对着自己地将薄刃递给江弥生。
江弥生按着她的指导,接过薄刃,去摸那狼的颈部。
柳青渝在一旁看了半晌,没什么耐性,过去握住他的手,道:“这里。”
一刀下去,滚烫的狼血喷出来,溅了江弥生满脸。
江弥生有一瞬间的愣怔,目光落在自己的双手上。
柳青渝正抓着他的手教他执刀。
她的手指细长,掌心却不似寻常女子柔软,而是生满了茧,其实有些粗糙。
不知为什么,覆在他的手上,让他的手背微微发烫。
这是江弥生从未有过的体验,令他有些不自在。
柳青渝却以为他是怕了,一瞬间失去了戏耍人的兴趣,把刀一扔,冷声道:“你要在这里留下来,就要学会这些。将来你杀人,有时候也是这样的距离,假如这点血都要怕,被割脖子的就会是你自己。”
江弥生捡起刀,手握刀柄,凝视着带血的刀刃,没说话。
柳青渝望他一阵,乏味地走开了。
隔天天亮的时候,所有人看到一张完整的狼皮,被洗得干干净净地晾晒在那里。
柳青渝挑了一下眉,没说话。
江弥生这才算真正被留了下来。
柳青渝后来观察他,发现他虽然寡言又木讷,却其实并不傻。
很多时候,他不说话,却是在默然观察,看一遍,记一遍,然后学会一些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