疗伤殿的殿门,被青崖轻轻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像是怕惊扰了殿内那份脆弱的宁静。殿宇深处,氤氲着淡淡的白雾,那是镇魂谷珍藏的千年凝神香燃烧后的气息,清冽中带着一丝暖意,丝丝缕缕地钻入鼻腔,本该是安神定魂的良药,落在婉娘的心头,却只化作沉甸甸的牵挂。
她依旧坐在玉床前的紫檀木凳上,背脊挺得笔首,却难掩眉宇间的疲惫。昨夜她几乎未曾合眼,一双杏眼此刻布满了红血丝,眼底的乌青像是晕开的墨,却依旧一瞬不瞬地凝望着玉床上的人。
墨九幽静静地躺着,一身白衣己经被换过,是最干净的素色锦缎,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近乎透明。阳光透过雕花窗棂,筛下细碎的光斑,落在他的脸颊上,却暖不透那层深入骨髓的寒凉。他的呼吸很轻,很缓,若不是玄尘长老再三确认过他的脉搏尚在跳动,婉娘几乎要以为,他己经永远地沉睡过去了。
她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他的眉心,那里的皮肤冰凉,没有一丝温度。记忆里,这双眉总是皱着的,或是带着运筹帷幄的锐利,或是藏着不为人知的疲惫,可此刻,却舒展得过分,像是卸下了千斤重担,又像是陷入了无边无际的梦魇。
“掌尊……”婉娘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是怕惊碎了眼前的虚影,“你说过,要看着镇魂谷岁岁平安,要看着人间界远离混沌之祸,你怎么能食言呢?”
话音落下,殿内只有凝神香燃烧的“滋滋”声,还有窗外偶尔掠过的飞鸟的鸣啼。墨九幽没有回应,他的睫毛很长,像两把小扇子,安静地垂着,连一丝颤动都没有。
婉娘的指尖,缓缓滑到他的手腕处,那里的脉搏微弱得几乎难以察觉,像是风中摇曳的烛火,随时都可能熄灭。她想起玄尘长老昨夜的话,想起他说“神魂损伤,非人力可医,只能看他自身的造化”,心口就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紧紧攥住,疼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来。
就在这时,殿外传来一阵轻轻的脚步声,很轻,很稳,带着一种特有的沉稳。婉娘不用回头,也知道来人是青崖。
果然,下一刻,青崖的声音就从门外传来,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婉娘师姐,我带了些清粥过来,你多少吃一点吧。”
婉娘这才回过神,她转过头,看向站在门口的青崖。少年一身劲装,肩上还沾着未干的露水,显然是刚从外面回来。他的眼眶也是红的,手里端着一个食盒,食盒的盖子掀开着,里面是冒着热气的白粥,还有一碟清淡的小菜。
“放着吧。”婉娘的声音有些沙哑,她转过头,重新看向玉床上的墨九幽,语气里带着一丝自己都未察觉的固执,“我不饿。”
青崖的脚步顿了顿,他没有再劝,只是端着食盒,缓步走到婉娘身边,将食盒放在旁边的八仙桌上。他看了一眼玉床上的墨九幽,眉头紧紧地皱了起来,眼底的担忧几乎要溢出来。
“师姐,你己经守了掌尊一天一夜了。”青崖的声音很低,带着一丝心疼,“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掌尊若是醒来,看到你这个样子,一定会生气的。”
婉娘没有说话,她只是伸出手,轻轻握住了墨九幽的手。那只手,曾经握过混沌镇魂符骨,曾经斩过无数混沌魔物,曾经撑起了整个镇魂谷的天,可此刻,却冰凉而无力,像是一折就断的枯枝。
“我没事。”婉娘的声音很轻,她看着墨九幽的侧脸,眼神里充满了坚定,“我要守着他,等他醒来。”
青崖叹了口气,他知道,自己劝不动婉娘。他只能默默地站在一旁,陪着她,守着这份寂静。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凝神香的气息,渐渐弥漫了整个疗伤殿。阳光渐渐升高,又渐渐西斜,窗外的天色,从明亮的湛蓝,渐渐染上了一层淡淡的橘红。
八仙桌上的清粥,早己凉透了。
婉娘依旧坐在那里,一动不动,像是一尊凝固的雕塑。
青崖站得腿都麻了,他轻轻挪动了一下脚步,发出一声轻微的声响。就在这时,他的目光,突然落在了墨九幽枕边的那本《混沌秘录》上。
那本书,是墨九幽亲手交给婉娘的,封面是用千年玄铁铸造的,上面刻着古老的混沌符文,闪烁着淡淡的金光。此刻,这本书静静地躺在墨九幽的枕边,像是在守护着它的主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