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褪尽时,天际泛起一抹鱼肚白,淡淡的天光穿破窗棂,落在疗伤殿的青砖地面上,将昨夜残留的斑驳烛影,揉碎成一片朦胧的光晕。
墨九幽靠在床头,指尖依旧捻着那张从《混沌秘录》夹层里抽出的兽皮纸,泛黄的纸页上,古老的符文在天光下隐隐流动,像是藏着无数沉睡的秘密。他的脸色依旧苍白,只是比起昨夜,眉宇间的疲惫淡了几分,神魂深处的刺痛,也因凝神丹的药力和一夜的调息,缓和了些许。
婉娘端着一碗温热的药汁,轻手轻脚地走进殿内。她身上的素色衣裙,袖口处还沾着些许药渍,眼底的红血丝尚未褪去,却掩不住那份细致入微的关切。她走到床边,将药碗放在床头的矮几上,又伸手探了探墨九幽的额头,指尖的温度,带着她独有的温柔。
“夫君,药温刚好,喝了吧。”
一声“夫君”,轻得像是羽毛拂过心尖,却让墨九幽紧绷的脊背,瞬间松弛了几分。他抬眸看向婉娘,眸中锐利的锋芒,尽数化作了缱绻的柔光。自他继任镇魂谷掌尊以来,肩上的重担压得他喘不过气,世人皆知他是杀伐果决的掌尊,却少有人知晓,他也是苏婉娘的夫君。昨夜生死一线间,他脑海中闪过的最后一道念想,不是镇魂谷的兴衰,不是混沌之源的封印,而是婉娘哭红的双眼。
“辛苦你了。”墨九幽的声音,依旧带着一丝沙哑,却比昨夜清晰了许多。
婉娘摇了摇头,拿起矮几上的药碗,舀起一勺药汁,递到他的唇边。药汁带着一丝苦涩,却又隐隐透着一股清冽的回甘,那是她用千年雪莲和晨露,熬了整整三个时辰的成果。
墨九幽张口饮下,苦涩的滋味在舌尖蔓延,他却觉得,这是世间最好的味道。
婉娘一勺一勺地喂着,目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眼眶微微泛红:“昨夜若不是玄尘长老及时赶到,我……”
后面的话,她没有说出口,只是握着勺子的手,微微颤抖了一下。昨夜黑影破窗的那一刻,她以为自己要失去他了。那种恐惧,比当年混沌血尊破开封印时,还要浓烈。
墨九幽看着她泛红的眼眶,心中一暖。他伸出手,轻轻握住她的手腕,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混乱的神魂,瞬间安定了下来。
“我没事。”墨九幽的声音,温柔得不像话,“有你在,我不会有事的。”
婉娘的眼泪,终究还是忍不住落了下来。她放下药碗,扑进墨九幽的怀里,将脸埋在他的胸口,肩膀微微耸动着。墨九幽的身体,依旧有些冰凉,却带着让她安心的力量。他伸出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呵护一件稀世珍宝。
“别哭。”墨九幽低头,吻了吻她的发顶,“我这不是好好的吗?”
婉娘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他:“夫君,那个‘影子’太可怕了。他的修为,至少是化神期。我们镇魂谷,根本不是他的对手。”
墨九幽的眸色,沉了沉。他想起昨夜那道笼罩整个疗伤殿的威压,想起黑影周身那股诡异的幽冥之气,想起青崖提及的“幽冥殿”,心中的疑虑,越发浓重。
“幽冥殿蛰伏了数千年,此番突然现身,绝不仅仅是为了《混沌秘录》。”墨九幽的声音,带着一丝凝重,“他们的目标,恐怕是混沌之源。”
婉娘的心头,猛地一震。混沌之源若是被幽冥殿掌控,后果不堪设想。
“那我们该怎么办?”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慌乱。她虽是镇魂谷的副掌尊,可面对如此庞大的危机,还是忍不住有些手足无措。
墨九幽握紧她的手,眸中闪过一丝坚定:“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只要我还在,就绝不会让幽冥殿的阴谋得逞。”
他将手中的兽皮纸,递到婉娘的面前:“你看这个。”
婉娘接过兽皮纸,目光落在那些古老的符文上。她自幼便跟着墨九幽研习镇魂谷的古籍,对这些符文并不陌生。只是,当她看清上面的内容时,瞳孔猛地收缩了起来。
“混沌之主的传承……在幽冥之渊?”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难以置信。
幽冥之渊,那是三界之中最为凶险的地方。那里阴气弥漫,妖兽横行,更有无数上古禁制,连化神期的修士,都不敢轻易踏足。更何况,那里还是幽冥殿的老巢。
“不错。”墨九幽点了点头,“兽皮纸上说,混沌之主的传承,藏在幽冥之渊的黄泉河畔。只要能得到传承,便能彻底掌控混沌之力,让混沌之源的封印,永世长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