幽冥之渊深处的这片天地,与外界的死寂阴寒判若云泥。
脚下是绵密如毯的青碧草甸,草叶间缀着星星点点的白色小花,花蕊中凝着晶莹的晨露,在不知从何而来的柔光里,折射出细碎的光晕。西周古木参天,树干粗得需数人合抱,枝桠间垂落着碧绿的藤蔓,藤蔓上挂着一串串形似铃铛的果子,风一吹过,便发出“叮铃叮铃”的清脆声响,悦耳得让人忘了身处险境。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清冽的草木香,还夹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药香,吸入肺腑,竟让墨九幽和婉娘体内翻涌的气血,都平复了几分。
两人相拥着缓缓站稳,目光里满是茫然。
方才在三生石前,混沌之主那道渡劫期的凌厉一击,本以为是必死之局,却被镇魂剑骤然爆发的璀璨光芒护住。那光芒裹挟着两人,穿透了一层又一层的空间壁垒,天旋地转之后,便落到了这片世外桃源般的所在。
墨九幽低头看向胸口,那里的伤口依旧隐隐作痛,却己不再汩汩流血,只余一道浅浅的疤痕。他抬手摸了摸,指尖触及之处,竟有温润的灵力在缓缓游走,滋养着受损的经脉。
“夫君,这是哪里?”婉娘的声音带着一丝虚弱,她靠在墨九幽的肩头,抬手拂开额前凌乱的发丝,一双清澈的眸子,正好奇地打量着西周,“这里……竟没有半分幽冥之气,反倒像是一处修行圣地。”
墨九幽揽着她的腰肢,目光缓缓扫过西周。他能感觉到,这片天地的灵力,远比外界浓郁数十倍,甚至比镇魂谷的灵脉之地,还要纯粹。而更让他心惊的是,他体内的混沌之力,竟在这片天地的滋养下,变得愈发活跃,连带着之前受损的神魂,都在缓缓修复。
“这里……应该就是混沌之主传承的核心之地了。”墨九幽的声音带着一丝笃定,他低头看向袖中,镇魂剑依旧静静躺着,剑身之上,流转着淡淡的光华,“是镇魂剑带我们来的。它是混沌之主的佩剑,定然能感应到传承之地的所在。”
婉娘点了点头,目光落在不远处的一座山巅。那山巅之上,云雾缭绕,隐约可见一座古朴的宫殿,宫殿的匾额之上,似乎刻着几个古老的大字,只是距离太远,看不真切。
“夫君,你看那里。”婉娘伸手指着山巅,声音里带着一丝激动,“那座宫殿,想必就是传承之地的入口了。”
墨九幽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眸色沉了沉。他能感觉到,那座宫殿的周围,萦绕着一股极其强大的禁制之力,那股力量,远比他之前见过的任何禁制,都要恐怖。
“禁制很强。”墨九幽缓缓开口,“想要进去,绝非易事。”
婉娘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又坚定起来:“不管多难,我们都要闯过去。混沌之主的阴谋,不能让他得逞。”
墨九幽握紧了她的手,指尖传来的温热触感,让他心中的信念,愈发坚定。“走,我们先过去看看。”
两人相携着,朝着山巅的方向走去。
脚下的草甸柔软得像是踩在云端,每走一步,都有淡淡的灵气从草叶间溢出,钻入西肢百骸。那些缠绕在古木上的铃铛果,随着两人的脚步,发出愈发清脆的声响,像是在引路,又像是在警告。
不知走了多久,两人终于来到了山脚下。
山脚下立着一块巨大的石碑,石碑高逾百丈,通体由白玉雕琢而成,石碑之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古老符文。那些符文,与《混沌秘录》和兽皮纸上的符文,如出一辙,只是更加繁复,更加晦涩。
墨九幽走到石碑前,伸手抚摸着上面的符文。指尖触及石碑的瞬间,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
那是混沌之主的记忆碎片。
碎片之中,有混沌之主开辟这片天地的场景,有他镇守混沌之源的艰辛,也有他后来心生怨怼,想要颠覆三界的疯狂。
墨九幽的脸色,随着记忆碎片的涌入,变得愈发凝重。
原来,混沌之主并非一开始就想要毁灭三界。
数万年前,他本是三界的守护者,以一己之力,镇压着混沌之源,抵御着来自域外的邪魔。那时候的他,心怀苍生,悲悯天下,是所有修士敬仰的存在。
可漫长的岁月,太过孤寂。
看着身边的亲友一个个老去、陨落,看着三界的生灵,在他的庇护下,生生灭灭,他的心中,渐渐生出了厌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