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指尖刚碰到门把手上,又猛地收回——她颈间的纱布还没拆,伤口一碰就疼,情绪波动太大对恢复不好,哪能再被他的坏情绪搅得不安?
他把自己摔进书房的真皮椅里,随手抓过桌上的文件,目光却钉在纸页上,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钢笔在指间转了两圈,又被他狠狠按在纸上,洇出个深色的墨团——只能这样了,把注意力扎进工作里,才能压下那股想冲去见她、想把一切说清楚的冲动。
西边的房间里,沈知意正站在衣柜前收拾东西,指尖捏着叠了一半的衣服,动作机械,眼神却飘在窗外,明显心不在焉。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晚霞染红了半边天,她却没心思欣赏,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林慧茹的话和陆衍琛硬邦邦的语气。
陈姐端来的汤就放在床头柜上,热气渐渐散了,碗壁凝起一层水珠,她连碰都没碰。
浴室里传来哗哗的水流声,水声很响,却冲不散房间里的沉滞,反倒衬得更静了,静得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带着几分莫名的慌乱。
陈姐站在房门口,看着那碗凉下去的汤,又听着浴室里没停的水流,轻轻摇了摇头,心里满是无奈:这俩人到底要别扭到什么时候?
先生明明把关心藏在硬话里,嘴笨得不会表达;太太心里也不是真的不在意,只是被过去的经历和林慧茹的话吓怕了,不敢轻易交付真心。
怎么就不能好好说句话,把心里的想法坦诚说出来呢?
这心结要是解不开,往后的日子可怎么熬啊?
她没敢多留,悄悄退了出去,只盼着等下沈知意出来,能记得喝口汤,别再亏着自己的身子,也盼着先生能早点想通,别再用错方式表达心意。
沈知意裹着浴巾从浴室出来,湿发滴着水,水珠顺着发梢落在锁骨上,凉得她轻轻一颤。
抬眼时,床头柜上那碗温着的汤撞进视线——不用想,也知道是陈姐放的。
在澜庭别墅这半年多,只有陈姐的关心,是不带任何目的的暖。
她走过去端起碗,指尖触到碗壁的温度,心里却泛起一阵涩。
这半年像场被按下快进键的噩梦,从前她从没想过,人生会糟到这个地步:爸爸会毫无预兆地离开,妈妈会跟着别人彻底消失,小礼会查出那样难缠的病……每一件事,都像重锤,把她从前的生活砸得粉碎。
她曾偷偷抱过一点期待。
那天陆衍琛替她挡下那一刀,后背渗着血时,她看着那道狰狞的伤口,心里竟冒出个念头:或许这道伤,能磨平他们之间的距离?
或许这场冰冷的契约婚姻,能多一丝温度?
可林慧茹的话像一盆冷水,浇得她瞬间清醒——“他的白月光要回来了,你该让位了”。
原来那些微小的期待,不过是她一厢情愿的错觉。
陆衍琛对她的好,或许从来都不是因为她,只是出于责任,或是别的什么。
如果真的离开了他,她和小礼会有怎样的命运?
小礼的病还需要钱,她能去哪里找这么多钱?
未来像团看不清的雾,压得她胸口发闷。
沈知意晃了晃神,把碗凑到嘴边,将剩下的汤一饮而尽。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暖不透心里的凉。
她放下碗,用手背擦了擦嘴角,指尖无意识地摸向颈间的纱布——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像在提醒她这场“依靠”有多脆弱。
她站在原地,望着窗外沉沉的夜色,心里渐渐有了个清晰的念头:是时候认真考虑了,等和陆衍琛结束这场契约婚姻,她该带着小礼去哪里,该怎么撑起两个人的日子。
这场寄人篱下的日子,总不能一首过下去。
沈知意站在窗边,望着窗外飘落的碎雪——这是入冬以来的第二场雪,雪粒子不大,却像带着针似的,把冷意顺着窗缝钻进来,裹着风往骨头缝里渗,冻得她指尖发麻。
她拢了拢身上的披肩,目光落在楼下覆了层薄雪的草坪上,心里也跟着沉冷下来,像被这雪浇透了似的。
而书房里的陆衍琛,也正望着窗外的同一场雪。
月初初雪落时,他还在心里悄悄盘算着借口——想说是陈姐炖了热乎的姜枣汤,想说是书房的暖炉烧得正好,想找个理由拉着沈知意一起坐在窗边,安安静静看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