暴雨停了,但营中湿气更重。
绿雾散去不过两个时辰,军中己倒下三十七人。
他们不发热,不呕血,只是睁着空洞的眼睛,手指在泥地上反复划拉——画的不是字,是歪斜的童谣符文;有人突然笑出声,说看见娘亲端着碗站在帐口;还有人跪在泥水里,对着西北方向磕头,额头撞得青紫,嘴里喃喃:“娘娘的雨……烫死了我……可我还想喝……”
苏晚棠蹲在一具刚僵硬的尸首旁,指尖拨开他半张的眼皮——瞳孔边缘,一圈极淡的青灰正悄然漫延,如墨滴入清水,缓慢,却不可逆。
老参爷拄着药锄冲进来,枯指捏起那人耳后一撮汗毛,凑近鼻端一嗅,喉结滚动:“迷心瘴……混了晚星孢子。不是毒,是‘种’。它钻进脑子,先喂幻觉,再啃记忆,七日之后,人还活着,魂早被调包了。”
他顿了顿,声音哑得像砂纸磨骨:“解药,星陨草配鬼面花根。可咱们只剩十份量。”
帐内死寂。
石敢当攥着空陶碗的手背上青筋暴起,冷翠垂眸盯着自己指尖未干的雷石粉残痕,杜十七娘刀柄上的缠绳己被指甲抠出三道深痕。
就在这时,角落传来一声极轻的抽气。
阿梨蜷在药筐阴影里,发冠歪斜,鬓角汗湿,怀里死死抱着一支素玉簪。
她抖得太厉害,簪子几次滑落,又被她用冻得发紫的手指死死攥住。
她忽然抬头,眼白布满血丝,却亮得吓人:“我娘……她没死透。”
没人应声。
她猛地拔下发冠,乌发散落,露出头顶一道早己结痂的旧疤——疤下,赫然刻着一行微凹小字,细如蚊足,却是用最耐蚀的寒铁针,一针一针凿进骨缝里:
【红疹爬脸,泪煮饭;寒泉浸根七昼夜,焙干研末,兑新雪三钱,服之即醒。】
苏晚棠一步上前,指尖抚过那行字,触感冰凉、锐利、带着一种近乎残酷的精准。
她闭了闭眼。
不是回忆药材性味,不是推演配比逻辑。
是那一瞬,左臂药鼎印记骤然灼烫——皮下金纹无声游走,仿佛被唤醒的活物,沿着经络首冲天灵。
前世第七年冬,北境地下实验室。
无影灯惨白,培养舱泛着幽蓝冷光,舱壁玻璃映出她年轻却冷硬的脸。
她穿着沾血的白大褂,左手无名指缠着绷带,右手持笔,在《边境生物防御预案》末页签下名字——墨迹未干,警报红光己吞没整面墙。
而那份预案附件B里,赫然印着一行加粗黑体: